卫颖话音刚落,就见朱允熥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卫颖愣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
从洪武八年到洪武二十五年,不过短短十几年,洪武通行宝钞怎么就贬值这么多?
虽说古代人不懂经济学,但洪武通行宝钞越来越不值钱,这可是大家都看得见的,只是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
朱元璋听到这儿,心里“咯噔”一下。
“好家伙,咱天天忙得晕头转向,居然把这事给忽略了,听他俩这么一说,这里头肯定有问题啊。”
就在朱元璋暗自思索时,朱允熥冷笑一声。
“洪武通行宝钞为啥贬值这么厉害?还不是因为我那蠢得要死的皇爷爷,就知道没日没夜地哐哐印钱,以为印得越多,国库就越充实,简直荒唐!”
“钱是用来交易的媒介,市面上的东西就那么多,钱却越来越多,物价能不涨吗?皇爷爷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了!”
朱元璋躺在棺材里,听到这话,气得吹胡子瞪眼。
“这小兔崽子,反了天了!敢这么说你爷爷,简直大逆不道!你享受着咱拼死拼活打下的江山,还敢这么说我?”
“不过话说回来,这小子说的好像还真有点道理,咱当年怎么就没想到呢?唉,真是老糊涂了,这事办得太草率,竟被这小子笑话了。”
朱元璋一边暗自咒骂,一边反思。
当年,朝廷确实缺钱,为了让各项工程顺利推进,才决定多印洪武通行宝钞。
哪能想到,十几年过去,工程烂尾不少,洪武通行宝钞还大幅贬值。
朱元璋心里委屈极了。
自己一心为了大明江山,开国时的艰难,只有自己清楚,怎么就落得这么个被孙子瞧不起的下场呢?
朱元璋暗自回忆了一番,转而又有点想笑。
毕竟现在这个烂摊子已经甩给朱允熥了,他倒要看看这小子有什么好主意,于是支棱起耳朵仔细听着。
紧接着就听朱允熥跟卫颖说道:“现在的琉璃就好像是当年的洪武通行宝钞,那些淮西功臣们之所以乐颠颠地能被那盒子东西打发,是因为琉璃这种东西在市面上不常见。”
“所以哪怕每个人只分了几样,他们也高兴得不得了,但要是这东西大批量上市,连乞丐的碗都是用琉璃做的,那这东西就不值钱,没什么价值了。”
卫颖听完,脸上露出失望的神情,说道:“陛下,您这么辛苦烧出这些琉璃,本以为能让国库充盈起来,没想到竟是白忙活一场了。”
说着,她又小心翼翼地提醒朱允熥道:“陛下,咱们旁边还躺着先帝呢,您这样口无遮拦的,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啊?”
其实卫颖刚才就想说了,只是一直没敢开口。
这会儿,她瞅见朱允熥不知啥时候把摆在灵位前的贡品都拿了过来,竟然直接对着棺材就吃起来了,更觉得惶恐不已。
朱允熥却不以为意地摆了摆手,说道:“人都死了,活着的时候不好好孝顺,死了又在这里装什么?你也别站着了,过来吃点吧,虽然是贡品,但味道着实不赖呢,我为了处理皇爷爷留下来的烂摊子,累到现在也不能睡觉,吃他点东西,他要是不高兴,那他也太小气了。”
说着,朱允熥撕了个鸡腿递给卫颖。
“来,尝尝,别客气。”
卫颖吓得魂都快飞了,连连摆手拒绝道:“陛下,使不得啊,这可是给先帝的贡品,奴婢万万不敢啊。”
话毕,她赶紧把鸡腿放回牌位前,双手合十,小声念叨:“先帝在上,可千万别怪罪陛下和奴婢,陛下也是因为太过操劳,一时疏忽了,先帝啊,您大人有大量,陛下可都是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啊。”
朱允熥看着卫颖那害怕的样子,笑着吐槽道:“你胆子怎么这么小呢?我皇爷爷要是真有灵,才不会跟我计较这点事呢。”
两人正说笑之际,外面就传来了脚步声。
朱允熥照吃不误,完全没有要收手的意思。
只见来人身穿飞鱼服,面色凝重,双手举着一个托盘,盘子里不知道装的是什么,但是能闻到一股血腥味。
似乎……是人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