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玉也在这时追问了一句:“陛下到底是想说什么,不妨直说?”
这会儿蓝玉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他今天来的时候,朱允熥的态度当真是要多配合就有多配合,结果还没等自己高兴的回去跟兄弟们汇报情况呢,朱允熥就突然把这帮人全都叫来了,叫来了不算,还把人领到了朱元璋的灵柩这里,这实在是太反常了。
朱元璋屏住呼吸,心跳如雷,却拼命克制着,心里大骂朱允熥。
“好你个糊涂蛋,平白无故把这些人领到我跟前,到底想干什么?嫌我这死得不够快吗?”
正骂着,就听到朱允熥开口了。
他一副温润如玉的样子,客客气气地说道:“诸位,舅祖父刚才已经把你们的心中所想告诉我了,我始终铭记着你们对我的扶持之恩,所以答应给你们的条件我也一刻不敢忘记。”
那些淮西功臣一听他这么说,当即就来了精神,露出了笑逐颜开的表情。
他们本来还以为朱允熥会跟他们讨价还价拉扯一下,毕竟他们其实也没做啥,就是前一天晚上表明那个态度,稍微损失了点,转过天来就全都是朱允熥一个人的表演了,根本就没用他们出手。
所以现在他们来要好处,其实是有点占便宜了。
本来他们还有点不好意思,没想到朱允熥对他们这么客气,这么感激,那这事可就好办了。
“果然还是太年轻啊!”
朱元璋在棺材里气得要命。
“朱允熥这小子,根本就不是这些老狐狸的对手,如此轻易就答应他们的条件,这大明江山岂不是要落入这些王八蛋手中?我辛苦打下的基业,难不成就要这样被他拱手送人?”
想到这儿,朱元璋满心懊悔与不甘,可自己现在是个“死人”,即便心急如焚,也无计可施,只能在棺材里干着急。
就在淮西功臣们满心期待着朱允熥兑现承诺,已然开始暗自得意之时,朱允熥话锋却陡然一转。
“不过嘛……”
两个字一说出口,淮西功臣们的脸色立马就变了。
可是还不等他们来得及多问,朱允熥就摆出了一副苦哈哈的样子,说道:“我才刚刚登基,很多事情都悬而未决,叔伯们看着我好像挺体面的,但其实我每天都战战兢兢,一个安稳觉都没有睡过,就算我想要给叔伯公们好处,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淮西功臣们脸色瞬间黑得像锅底。
蓝玉更是觉得脸上无光。
他刚才还得意洋洋地给众人使眼色,以为事情已经办妥了,没想到朱允熥突然就变卦了。
就在他们要发作的时候,朱允熥又道:“但是不管我怎么艰难,也不能让你们寒心。”
“所以我把这些人全都带到了皇爷爷面前,是想要在皇爷爷面前向各位起誓,我虽然现在不能加以报答,但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我绝对不会辜负这些叔公伯的帮助和提携。”
只见朱允熥表情严肃,声音洪亮,向着朱元璋的灵柩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而后站直身子,目光坚定地扫视着在场的淮西功臣,那模样,好像真要将誓言刻进骨子里似的。
淮西功臣们见朱允熥这么说,脸色缓和了不少,也感受到了他的诚意。
朱允熥在心里面差点笑出声来。
在现代社会,大家都是唯物主义者,对于发誓啊,天打雷劈什么的压根就不信,可是这些没用的玩意儿在古代却相当受到推崇,哪怕是这些杀伐决断的淮西功臣,这会儿也直迷糊。
因为他们无论是对皇权,还是对所谓的天道都是相当敬畏的,所以朱允熥特地跑到朱元璋的遗体面前向他们发誓,这就让他们非常动容了。
他们只会觉得朱允熥现在是没能力报答他们,又怕他们会撒手不管他,便只能用这种方法来表达诚意,因为他本质上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废物,离开了他们淮西功臣,他连一天都活不下去。
朱允熥深谙这些人的心理,所以他先假惺惺地表达诚意,让这些人感觉到他是真的非常非常看重他们,倚仗他们的,然后再亮出自己烧出来的那些玻璃,说这是自己能拿出来的最好的东西,那些人肯定就能消停一阵子了。
朱允熥现在是在和时间赛跑。
他有信心,也有手段,能够把大明江山治理得井井有条,把这些不服管的人管得老老实实,但他唯一就是缺时间,得先把这些人稳住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