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心灵澄净,什么险都不要去冒,
什么冲突也不在我们胸中乱捣,
什么焦急和恐怖也不把我们煎熬,
还有奢侈、**佚、恼怒和骄傲,
和那懒惰、贪婪、卑鄙与无行,
将怎样地把我们践踏**!
——卢克莱修
我们的病植根在灵魂里,而灵魂又避不开自己,
病在灵魂里,她怎能逃避?
——贺拉斯
所以我们要把灵魂带在身边,隐居在自己的躯体里面,这才是真正的隐逸。在城市和宫廷里,他可以享受;而离开则更如意。
现在,我们既然要过隐逸的生活,并且要息交绝游,让我们使我们的满足全靠我们自己吧;让我们割断一切把我们维系于别人的羁绊吧;让我们克服自己以至于能够真正独自活着而且快乐地活着吧。
斯提尔波从他的被烧的城里逃出来,妻子、财产全丢了。德米特里·波利奥塞特看见他站在故乡的废墟中,脸上毫不变色,问他有多少损失,他回答说:没有,多谢上帝,他并没有丢掉他自己什么东西。这正是哲学家安提西尼的意思。他曾诙谐地说:人应该带些可以浮在水面的粮食,以便沉船的时候可以藉游泳来救人及自救。
真的,一个明哲的人决不会失掉什么,如果他还有着他自己。当诺拉城被野蛮人毁坏之后,当地主教保利努斯丧失了一切而且身为俘虏,他这样祈祷上帝:“主呵,别使我感到有所损失,因为你知道他们并没有触着我什么。”那令他富有的财富,那令他善良的产业还丝毫无损。这就是所谓善于选择那些可以免除灾劫的宝物,把他们藏在无人可到,而且除了自己,无人能泄漏的地方了。
如果可以,我们应该有妻子、财产,尤其是健康,可是别要粘着得那么厉害以致我们的幸福全依靠它们。我们要保留一所“后栈”,整个属于我们的,整个属于自由的,在那里,我们建立我们的真自由,更主要的是退隐与孤寂。在那儿,我们日常的晤谈是和我们自己,而且那么秘密,简直不存在为外人所知或泄露出去的事儿;在那里,我谈笑一若妻子、产业和仆从都一无所有。这样,当我们偶然失去他们的时候,不能再倚靠他们对于我们来说也就并不突如其来了。我们有一颗可以环绕自己、可以给自己做伴、并且有着攻守和予取的器械的灵魂;我们不必担心在这隐逸里我们会论于那无聊的闲散,
你要在孤寂里自成一世界。
——提布卢斯
关于德行,安提西尼说,就是自足于己:无约束,无语言,无结果。
我们日常的举动,千中无一与我们相干。你眼前这个爬着颓垣,狂怒而且失了自主,冒着如雨的枪弹;而那个满身疤痕,饿得打恶噤而且面色灰白,誓死也不愿给这个开门,你以为他们是为自己吗?也许为了一个,他们从未见过面而且对于他们的命运漠不关心,同时正沉溺于荒**与佚乐里的人。还有一个,肮脏、眼泪鼻涕淋漓,你看见他半夜从书房出来,你以为他在书里找那怎样使他更良善、更快乐、更贤智的方法吗?绝不是。他将死在那上面,不然就是教育后代怎样吟读普劳图斯的一句诗或怎样书写一个拉丁字。谁不甘心情愿地把健康、安宁和生命去换取光荣和声誉,这种种最无用、最空虚和最虚伪的货币呢?我们自己的死还不够使我们害怕,我们还要犯愁我们妻子、奴仆的死。我们自己的事还不够烦扰我们;还要为我们邻居和朋友的事呕心沥血。
嗐!一个人怎么会溺爱他人和外物
竟比自己还要亲切、殷勤?
——泰伦提乌斯
依照泰勒斯的榜样,我觉得隐逸对于那些已经把他们生命的最活泼、最强壮的时期献给世界的人更适宜、更合理。
我们已经为别人活够了,让我们为自己活着吧,至少在这短促的余生。让我们把我们的思想和意向带回给我们和我们的安逸吧,要妥当布置我们的隐逸并不是一件小事,因为即使不搀杂别的事,我们也已经够忙的了。既然上帝给我们工夫去布置我们的迁徙,让我们好好地准备吧:收拾行李;及时与社会告辞;打破种种把我们纠缠和让我们分身分心的羁绊。我们必须解除这些强有力的束缚,从今天起,我们可以爱这个或那个,可是只是为了自己。也就是说,其余的身外之物都可以属于我们,但是并不紧紧粘附在我们身上,以致我们拿开它们的时候,还得剥去我们的一层皮,连带撕去身上的一块肉。世界上最大的事莫过于知道怎样将自己给自己。
这正是我们和社会断绝关系的时候,既然我们再不能对它有什么贡献。虽然不能借出,至少也得设法不要借入。我们的力量渐渐减退了。让我们把它们撤回,完全集中在我们身上吧。谁能够把友谊和社交都排斥而只是注重自己,让他去这样做吧,在这使他对于别人变为无用、累赘和骚扰的衰落景况里,让他至少不要对自己是累赘、骚扰和无用吧。让他把自己宽待、抚爱,尤其是约束。完全敬畏自己的理智和良心,以至在它们面前走差一步就觉得羞耻。因为能够自重的人的确很少见(昆体良)。
苏格拉底说年轻的人应该受教育,成年人则勉力善行;老人们卸去一切军民职务,起居从心所欲,不必受什么固定的生活秩序所约束。
有些天性可能比较其他更宜于遵守这些隐逸的戒条的。比方那些理解力薄弱、情感和意志敏锐,而且不愿意服役或承担任务的人——我就是其中的一个。比起那些活泼忙碌的心灵,事事包揽,处处参预,凡事都兴奋,随时都自荐和自告奋勇的人,他们由于天然的倾向与自我的反省容易听信这忠告。我们应该利用这些身外的偶然机缘,适可即止,而不必把它们当做自己的命脉;它们原不是这样,无论理性和天性都不愿意这样。
我们为什么逆理性和天性的法则,把我们的快乐当做权力者的施舍呢?还有的为了预防命运之不测,剥夺我们既得之便利(如许多人由于宗教的热忱和有些哲学家受理性的驱使而如此),奴役自己,睡硬地面,挖掉自己的双眼,将财富抛向汪洋,自寻痛苦(或想由此生的苦难获得来生的欢乐,或想把自己放在最下层以免再有下坠之苦),这些都是非凡的美意的行为,让那些更坚定更倔强的天性连同他们隐居的一隅也由之显赫而成为模范吧。
当我贫困无聊,
啊!我多么乐意过那俭朴寒微的生活:
什么富贵荣华都不能把我**!
可是当命运带着昌盛来临照,
我将声言世上惟一的福乐明哲
是购置田地和成家立业。
——贺拉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