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会不会就要开春了?”
“我也说不上呢,”她说,“不过看这样子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
“你的酒喝完了吗?”
“嗯,快喝完了。你为什么自己不喝?”
“我要留着慢慢儿喝。”
“喝了吧,”她说,“那个时候你一点一滴都不能喝,不是难受得要死吗?”
“不,我跟你说,”他说,“刚才你下楼去的时候,我心里就在琢磨一件事情:我觉得你可以到巴黎去,去过巴黎再去伦敦,去看看各色人物,去痛痛快快地玩玩,到你回来的时候肯定已是春天了,那时你就可以详详细细把一切都讲给我听。”
“我觉得不行。”她说。
“我觉得这个主意不错,”他说,“你知道,我们这种伤脑筋的处境可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我们得慢慢学会调整自己的生活节奏。再说我也不想把你给累垮了。你知道。。。。。。”
“你说话别老是这么‘你知道’‘你知道’的好不好,我不太喜欢呢?”
“你听明白了吗?这是我们眼前的一件很要紧的事儿。至于说话嘛,我一定注意学着点儿就是,不叫你听着生气,好吧。等你回来一听,说不定还会让你喜欢得发狂呢。”
“那你晚上怎么办?”
“晚上好办。”
“不用想,我就知道你会说好办!你兴许连睡觉也学会了吧。”
“我会学会的,”他对她说,这才喝下了半杯酒。“其实这也是我计划的一部分。你知道我这计划有这样的妙处:你去好好玩儿了,我也就能安心了。这样,我问心无愧的,自然而然就睡得着了。来,我拿个枕头,代表我那颗无愧的心,我抱着它,就会渐渐睡着的。想想看啊,万一要是醒来的话,我可以去想一些个上不得台面的甜丝丝、美滋滋的想头,是吧。要不就想想自己有些什么不好的地方,好好的下个决心改正一下。或者呢,就想想过去的事。你知道,我现在真的很希望你去痛痛快快玩儿。。。。。。”
“请你不要再说‘你知道’了。”
“我一定尽量注意不说好吗?我已经把这三个字当成了禁忌,只是一不留神,就说漏嘴了。总之我不希望你就光是起一只明眼狗的作用,你知道吗。”
“我才不是这么个人呢,你难道就不知道?再说,先生,那也不能叫明眼狗,该叫‘明眼’导盲狗。”
“这我知道,”他对她说,“过来坐在我的身边,好吗?”
于是她过来挨着他坐在**,两人都只听见紧密的雨点打在玻璃窗上,他很想尽量不用盲人那样的动作去抚摸她的头和她可爱的脸庞,但是不这样的话,他又能怎样摸到她的脸呢?他想不出。于是他紧紧抱住了她,亲着她的头顶。他心想:看样子,我只能改天再劝劝她了。我可千万不能胡来一气。她抚上去是那么可爱,要知道我太爱她了,我给她造成的损失太大了,我一定要学会好好照应她,尽可能多多关爱她。我只要想着她,只一心想着她,所有那些事情都会得到圆满的解决的。
“我再也不把‘你知道’老是放在嘴上了,亲爱的,”他对她说,“让我们从现在开始吧。”
她摇了摇头,他敏感的感觉到她在哆嗦。
“你爱怎么说就只管怎么说吧。”说着她亲了亲他。
“请不要哭好吗,我的好姑娘。”他说。
“我可不能让你抱着个臭枕头睡觉,我舍不得。”她说。
“那好。就不抱臭枕头睡觉。”
他心里暗暗命令自己:刹住!赶快刹住!
“哎,我跟你讲啊,”他说,“我们应该快点下楼去,到炉边舒服的老位子上坐下,一边吃午饭,一边让我细细的说给你听,我要说说你这小猫儿有多好,我们这对猫儿有多幸福。”
“嗯,你说得对,我们真是挺幸福的。”
“我们一切都会安排妥当的,放心吧。”
“我就是不想被人给打发走。”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怎么会有人把你打发走呢。”
但是,在扶着扶手小心翼翼一磴一探走下楼梯的时候,他心里却在想:我还是得让她去,得尽快想个法儿让她去,但是我要注意,绝不能伤了她的感情。因为,这事我办得是不大地道。的确不大地道。这我承认。可不这么办叫我还能怎样呢?没有什么办法可想啊——他心里想。实在是无法可想了。不过,还是且自走着瞧吧,兴许慢慢儿的你会摸出门道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