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有意外的,迈考。请相信我吧。绝对不可能发生意外。一定不能发生意外!我用我的生命赌咒,你只须击倒他就行了。你现在愿意了吗,迈考?”
“我只能这样做了,你这混蛋。不过对于我来说,八二分成要好听得多。你知道的,我不是喜欢欺负人的。在过去的日子里,当你没法回避时,胜者独享是不错的。但八二分成意味着不管怎么样你总能分得八成。而且你知道的,这个世界上总是有可能发生意外的。”
“然而,迈考,听着!绝对不能发生意外。你必须保证不发生意外。你只需要将他打翻在地就行了。”赛德曼的语调中揉和着歉意、赞美、信心和鼓励。
“好吧,我会做到的。现在你给我闭嘴,行吗?”猿人的火气又冒上来了。
在初赛期的时候,唐思、赛姆和桑陀一起在桑陀的更衣室里。赛姆还是那么兴高采烈。“不出两小时,你就能成为这项古老的世界性运动的冠军了,小皮特。我把属于和将属于霍恩家的一切都押在你身上了,我相信你的,我准备赌你猛得一拳将对手击昏而胜。”
“他会为你省下你的钱,还会帮你赚上不少呢,霍恩先生。等他成功了,可别把我晾在一边呀。富贵了,别忘了兄弟嘛,你觉得怎么样,彼先生?”
“我感觉挺好,阿历克。其实说实话,我不怎么喜欢打拳,我都想放弃这场拳赛算了,因为我怕得要死,两腿发颤。这都是实话,除这之外,我倒没事儿。我永远不会再参加拳赛了,阿历克。”桑陀正穿着他的拳赛短裤和鞋子,全身裹在一条旧的橄榄球毯和一件浴衣里。
“你不会有事儿的,彼先生。但别忘了时刻提防着他。他的左右拳都不行。用你的左拳挡开他,裁判没数完十,千万别以为你击倒他了。别让他糊弄住你,那个狡猾的家伙,会让你以为他情况不行。千万别靠近他!别跟他打近战。记住,把他打得屁滚尿流。我们可以坐收二万美元,彼先生。”唐思讲这番教诲的每一个字时,都打手势来示范。看来,他是三个人中神经最紧张的。
“你说什么?你是说坐收二万美元,阿历克?然而我并不认为拳击手能得到这么高的份额。”
“依我看,你真是太好了,彼先生。不过说真的,一定要请记住。别靠近他。别让他愚弄你,一有机会就狠狠揍他!千万别上了那个鬼家伙的当。”
已经走出去的赛姆从门口探进头来。“来吧。该轮到咱们了。我们的名字已经挂在名牌上了。幸运之轮就要转动了。来吧,你这拳师。我有一个惊喜给你,桑陀。进场时,往女人坐的地方瞧瞧,有个惊喜给你,你这耍拳儿的。瞧瞧你能否注意那鲜亮的一点。”
“你这傻呵呵的疯子。你不会想告诉我,她在这儿吧?”桑陀突然愤怒地喝道。
“没错啊,她正在这儿啊,小皮特。”赛姆高兴地说。
“谁让你带她到这儿来的,你这个超级大傻瓜?”
“谁也没有,是我自己想出来的。你知道的,我有时候会心血**。说到底,你在为谁打拳啊?难道你忘记了吗?”
“唉,你这该死的傻疯子,”桑陀无可奈何地嘟哝道,“我本来想比赛结束后才让她知道的。想想看,要是我给打破了脑袋怎么办?”他是那样地愤怒,不可救药地愤怒,以致不知道现在该往哪儿走,竟然一下子闯进了这大场子边沿上的观众群里。
“这没关系。她什么都知道了。别担心,她是和她父亲一起来的。我给她讲了关于这场比赛的一切,讲了你,讲了那‘对手’和所有有关的一切。桑陀,你不会因为她在场而给弄得大为尴尬什么的吧?”
他们沿着一条长长的坡道走向拳击台,整个场子内掌声雷动,其中不时夹杂着一声声高叫:“嗨,你这拳击大师!”“你会击败他的吧,宾!”“把猿人宰了!”赛姆把凳子从绳索间递上去,桑陀向观众鞠躬之后在凳子上坐下,他身子后倾,目光不停地在人群中搜索着。
“就在那边,”赛姆指着说。“难道你眼瞎了吗?快向她挥手啊!”桑陀挥起手来,但他只见多萝西亮光闪烁的秀发和一摊白色——那准是她美丽的脸庞。
接着便是像通常一样令人厌倦地等待冠军露面,等到那个冠军在通道上拖曳着脚步来到的时候,场子里响起了又一阵欢呼。接着介绍选手后,裁判将两名拳击手叫到拳击台中央,对他们一起吩咐了几句,接着便响起了自动的锣声,这预示着拳击赛正式开始。一排排弧光灯照在拳击台的帆布地上,拳击手眼前一片晃眼的白光。
猿人的下巴缩在胸口上,两肩耸起,两条毛茸茸的长手臂展开着,左臂外伸,右臂弯成弧形,真像个猿人。他以一种奇怪的、拖曳着脚板的步法移动着他难看的身子,一双小蓝眼睛一直回避着桑陀的视线。
正如唐思所说的,桑陀腰部以上是重量级水平。他的双肩魁梧,令人望而生畏,手臂奇长,手腕厚实无比。双腿长得很俊美,但与上身并不相称,而他宽阔的胸膛呼吸起来像匹赛马。他的头发仔细地梳理过,而脸庞正如多萝西所说的“实在是太英俊了”。
他们握手之后刚一往后挪步,桑陀的左拳便像脱弦之箭一般飞向猿人的脸蛋。但猿人把脑袋往一边一扭,自己的右拳便啪的一声击在桑陀心脏上方的肋骨上。“帅哥!”猿人说。“瞧着吧,等会就不会这么美啦。”他左右开弓,直逼过来,桑陀用一下左直拳来迎击,那有力的手臂,像用一根两英寸长、四英寸宽的木材往他脸上捅了一下,让他猛地怔了一下。猿人重新扑打过来,桑陀侧身躲闪,上前一步,从大腿边撩起右拳猛揍猿人的下巴。这是老菲茨西蒙斯的谋略。猿人昏昏沉沉地摇晃着,好像就要倒地的样子。他双手下垂。桑陀趁势用左拳倏的击向他的脑袋,往前一冲,准备用右勾拳把他击倒在地。但是只是一个瞬间,这个时候,他自己觉得挨到剧烈的一击,耳中隐隐约约听见敲锣的声音。
赛姆和唐思把他拖到拳击台一角的凳子上,他鼻子闻到氨水的芳香味儿,迷糊的神智重新振作了起来,赛姆往他身上泼水,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助手正用一条大毛巾在把大股空气扇进他吃力地喘着气的肺部。“在你肯定能击倒他之前,千万别靠近他!别靠近他!用缓兵之计来掩护自己!记住,只要坚持下去。记得吗?在上回合,当你用右勾拳对付他时,他用左拳给了你一下。”
这个时候锣声又响起来。有人把他屁股底下的凳子猛地抽走。这一下子,使他又独个儿伫立在拳击台上了。好像是独个儿,其实他并不是独个儿,因为猿人正在向他走来,一副跌跌撞撞的样子。他心里知道必须拖延时间,掩护自己,一定要等头脑清醒些,摆脱掉这迷迷糊糊的感觉才行。猿人向他猛扑过来,像阵雨般一拳拳痛击他,而他则竭尽全力保护自己的下巴。他隐约感觉到在他短暂的一生还从未见过如此多的拳击手套。他觉得鼻子发胀,知道鼻子正在大出血,淌到他的胸部。这个时候要退出比赛其实是件很容易的事情!一个回合到底要打多久?只三分钟吗?我怎么觉得像是三个小时啊。这个时候两人正抱作一团,猿人正往他后腰猛击肾部。每一下都好像心口被人痛击了一般。裁判把他们两人分开。他的丝绸衬衣上沾着血迹。桑陀再一次掩护自己,躲进守势的躯壳之中。猿人连连猛击。要退出比赛是多么轻而易举!他又一次对自己说,那样的话,他就可以得到安宁,向这一切告别。不,他感觉在什么地方有一股潜流。他必须随这股潜流而行。而这正是症结之所在,这股不断流着的潜流。是鼓舞他的力量。正是这潜流使一切都动起来了。多萝西也在这儿。他纳闷这是为了什么?这个时候,他头脑清醒起来,想出了一个办法。锣声响起,他踉踉跄跄迈着醉汉般歪歪斜斜的步子走向拳击台角落。
唐思俯在他身上,让他闻氨水。唐思在揉搓他那被打裂的鼻子、用海绵把他眼睛里的血吸干的时候,桑陀从发肿的嘴唇间嘟嘟哝哝地说着话。“我没事儿,阿历克。只要是人都能玩这骗人的把戏。在下一回合,我要战胜他!”
锣声再次响起,他仍然像上一回合那样跌跌撞撞地走上前去,不断地在猿人凌厉的攻势下向后退却。他在这个时候只能用一只眼睛看了,但他不想反击。他知道只要尽量藏匿在守势的躯壳之中,保护好下巴就可以了。他不需要反击。观众狂呼要求拳手击倒对方。在猿人一阵可怕的进击之后,他塌倒下去,双膝着地,他清楚地听见裁判在数数。当数到时,他站了起来,两手在身侧晃动着。猿人冲将过来,脸色狰狞,看他那样子,一定希望一拳定局。他这一拳刚出手,桑陀的右拳像一道电光般从腰下飞将出来,以打桩般的威力猛击在猿人的下巴上。顿时,猿人的脸抽搐起来,身子摇摇晃晃,就在他要倒下去时,桑陀又抡起能将骨头击碎的一拳,打个正着。裁判数到了十,反正他想数到一百都行,接着他把桑陀戴拳击手套的右手举过了头。长时间以来,桑陀第一次咧嘴笑了。
全场一片欢呼声,一片狂叫。赛姆用一臂抱住了他,凑着他耳朵高声嚷嚷。不过他听不清楚他在嚷嚷些什么。唐思正疯狂地敲打他的脊背。他们穿过乱哄哄地走动的观众,有一位红头发的妞儿和一位穿晚礼服的绅士奋力向拳击台走来。
桑陀从围绳间钻出来,到了场子的地板上,多萝西一下子扑在他的怀里。“哦,桑陀!”她嘤嘤地哭泣起来。“亲爱的,知道吗?我刚发现你被揍得血迹斑斑的脸是如此的俊美。我是多么的爱你。哦,你为什么要参加拳击赛呢?哦,你无法想象,我是多么的爱你!你不是用情不专者。你比这奄奄一息的格斗者好多了。哦,我在说什么废话啊!你知道的,我爱你,桑陀。哦,桑陀,你不会再参加拳击赛了,是吗?不要再参加了好吗?答应我。”他紧紧地抱住她,血淋淋的脸上绽出一丝笑容。“别担心,我最亲爱的。别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