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像这个样子,这一天她还穿着睡衣,在卧房里昏昏沉沉地踱来踱去,忽见拿尔匆匆忙忙进来了。“夫人!刚才切米蒙姑娘的一个妈子告诉我说切米蒙姑娘已害了两个星期的怀春病了,她自己还当没人知道呢!”
琥珀瞪她一眼。“哦,拿尔!”她轻轻说道。
她跑出自己的卧室,穿过一条长长的过道,一直冲进对厢切米蒙房中。她看见那间房里挤满了许多裁缝、侍女、好几个绸缎商人,以及其他的商贩。原来琥珀曾和切米蒙说过,婚事的准备照常,并且叫她一直都要假装愿意结婚的模样,那么就算临到最后的一刻,她也仍然还有办法能推诿的。切米蒙呢,并非因为遵照晚娘的嘱咐,却因为自己实在不知所措,只得照她的办法去做了。那时新制的嫁衣堆满了每张椅子和凳子一道道的锦绸罗纱摊满了一房,温软的皮毛如山堆积。切米蒙脸朝里站在拥挤热闹的房间中央正在那里试结婚的礼服,这是嘉爷送给她的金丝布做的。
琥珀飘飘然地踏进房中。“哦,切米蒙!”她喊道,“多么精美的一件礼服啊!叫我羡慕死了呢——穿着这样的礼服结婚!”
切米蒙转过头来瞥了她一眼,神情之间颇有愠怒和发作的意思。可是琥珀见她脸色苍白且很疲倦,心里就觉满意了。
“现在快要好了吗?”
切米蒙很疲倦地对两个裁缝说道。
“还有一会儿,夫人。你难道一会儿工夫都支持不下去了吗?”
切米蒙叹了一口气。“很好。可是快一点——请你们。”
琥珀走到切米蒙的面前,歪着头将那件礼服仔细观赏,又把她的人也从浑身上下仔细打量。她看见切米蒙渐渐显得局促不安,额头微微沁出一点汗,然后突然,她的两条手臂垂下了,身子瘫在地板上,脑袋往后仰,眼睛也发起愣来。那些裁缝和侍女都尖叫起来,所有的男人都吓得往后退个不停。
于是琥珀出来主持了。“把她抬上床去吧。卡奶奶,你去弄点冷水来。你——赶紧去拿白兰地。”
她得两个侍女的帮助,给切米蒙脱去外衫,又抽去她的枕头,替她解开胸衣。卡奶奶把冷水打来之后,她就吩咐大家都走出房去——虽然卡奶奶是显然不愿意把切米蒙交给她的晚娘的——然后她绞了一把冷毛巾覆在切米蒙的额头上。
不过一分钟,切米蒙就又恢复意识,睁开眼来看见琥珀扑在那里看她。“我怎么了?”她轻轻问着。
“你晕过去了。把这白兰地喝一口,就会觉得好些的。”琥珀说着,就用一只手捧住切米蒙的头,使它向前微微倾侧。一时两个人都不说话,切米蒙皱起了眉头,将白兰地喝了一口。
“我已没事了。”后来她说道,“现在你可以把他们叫回来了。”说着她慢慢坐了起来。
“哦,不,切米蒙。且等一会儿。我要先跟你谈谈。”
切米蒙将她很快瞥了一眼,就马上戒备起来。“谈什么?”
“若你以为是忧郁病,为什么不让别人知道呢?你不必骗我的,切米蒙,你跟我说老实话,或许我还能帮你的忙。”
“帮我的忙?你怎么会帮我的忙呢?”
“离最后一次月经多久了?”
“哦,大约两个月了。不过这是没有什么意义的!哦,我自己知道并没有怀孕。这是不会有的事!真要如此我就该死了!”
“你别傻了,切米蒙!当你跟他睡觉的时候你心里怎么想的?你以为有什么符咒,可以阻止这种事吗?唔,可是现在有这种事了,你不如早点承认还好些。”
切米蒙忽然哭了起来,因为她许多礼拜以来都担心着这件事,一直在那里自我宽恕,现在听见琥珀一说,就吓得什么似的,但嘴巴还倔强道:“我不相信你!我知道自己过几天就会好的!你不过吓我罢了,别的没有什么!哦——你给我走开,不要管我吧!”
琥珀气愤地将她摇了一阵。“切米蒙,快住嘴!那些佣人可能也在外面偷听我们的谈话!你要闹得人人都知道这件事吗?你只要能够嘴闭得紧,心里明白些,那还能救得你自己,并且救得你的家。你要记得,这件事情要是闹出来,你家门风要被你毁掉呢!”
“哦,我也就怕这点呀!他们都要恨死我的!他们都要——哦——那我宁可死了!”
“你不要说傻话吧!若十五号你跟葛约瑟结了婚——”
切米蒙不等她说完,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似的,顿时发疯起来。“跟葛约瑟结婚,无论是——”
“现在只能跟他结婚了,此外没有别的办法,这是你能保全温家门风惟一的路了。”
“我不管!我顾不得他们了!我不要跟他结婚,我不要跟他结婚!我要从家里逃出去,找个地方住起来,等着嘉爷回来。他若知道我怀孕,是会和我结婚的。”
琥珀发了一声短促的狞笑。“哦,切米蒙,你这是做梦!嘉爷和你结婚吗?你的脑子有问题吧?即使你肚里怀着一个三胞胎,他也不会和你结婚的。而且你若从家里逃出去,你就连嫁妆也无法给他了!现在趁还来得及,和葛约瑟结了婚吧——这是你现在惟一的办法。”
切米蒙静静地躺在那里,对琥珀瞠视了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