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工夫行吗?”
波卢退后一步,握住她的手搀她下了车。
他们一看四周,全是一片忙碌的情景。雕刻精细、金碧辉煌、桅樯高耸的船只在水面上滑去滑来,码头上人山人海。
当琥珀和波卢走过码头时,人人都瞟着他们,并且目送着他们。因为琥珀的衣服和头发,以及她那满身的珠光宝气,在太阳的照耀下无一不光彩夺目,又加她非常美丽,那一种富丽赡华的风度也是大家罕见的。而那一班婊子,都把波卢浑身上下地打量,却并不是完全出于她们那种职业的兴致。
“你为什么不来看我?”她低声问了他一句,就走过一条绳索拦开的跳板到他的一条船上去了。
波卢跟在她后边,也低声回答道:“我想我去看你是不会受欢迎的。”说完,他就转过身去跟另外一个人谈话了。谈了一会儿,他才领她绕过甲板,走下一张楼梯,进入一间小舱房里去。那间舱房布置得并不奢华,看上去很舒适,里面摆着一张宽大的柜床、一张写字台和三张椅子,黝黑的橼木壁板上钉着几张地图,地板上散放着几捆书籍。
琥珀一踏进舱,就急忙转身看着他。“这次我不同你争吵了,波卢。我也没有话要说——你跟我亲个嘴吧——”
不料他的手臂刚刚围上她,就听见急促的敲门声。“嘉爷!有一位女客要见你呢!”
琥珀带着一种责备的神情抬头看着他,他一边放开手臂一边喃喃地发出了一声诅咒。他先给琥珀做了一个手势,她就撩起裙子,急忙从他指的一道门里穿到隔壁去了,随后她就听见波卢开了门,接着一阵高跟皮鞋的声音从楼梯上响下来,然后就是切米蒙的莺声燕语了。
“嘉爷!谢天谢地,我终于找到你了。我是给我父亲捎口信来的——”
琥珀听见切米蒙的脚步踏进舱,接着舱门关上了。她站在那间舱的门背后,耳朵贴在门板上听着,心里怦怦地猛烈在跳。她非常慌乱,不但是为了嫉妒,同时又怕自己被她继女抓起来。
“哦,波卢,你明天就要走了!所以我得来看你一趟!”
“你是不应该来的,切米蒙。可能会有许多人看见你。而且我非常忙,简直抽不出一点工夫来。现在我是到这里来拿一些文件的——喏,就是这些。来吧,我送你到马车上去吧。”
“哦,可是波卢,你明天就要走了!我非得同你再聚一下不可!什么地方都行——今晚八点钟我要到皇冠饭店里去。就是我们那个房间里。”
“请原谅,切米蒙。我不能去了。我可以发誓,我实在忙得很——我还得上白宫里去,而且明天黎明前就要开船的。”
“那么现在好了!哦,波卢,求求你!就只有这一次——”
“嘘,切米蒙,萨默尔和琥珀说不定什么时候到这里来的。你总不愿意他们发现你独自和我在这里吧。”接着是一个停顿,这时,她听见他转身,走过去开了门,然后说道,“哦,对不起。我没有看见你掉落了手套呢。”切米蒙没有回答,他们就走出去了。
琥珀等确定他们已经走出,这才又回到他那间舱里来。
刚才她是为着自身的安全而恐惧的,现在这种恐惧已经消失了,就马上变成一种嫉妒的忿怒,把切米蒙和波卢都恨之入骨。那么他跟她勾搭过了!这个卑鄙下流的无赖!还有那个小狐狸,她倒真会迷人呢!我非捏碎了她不可!
过一会儿,波卢回到舱里来,见她坐在那张写字台上,一双脚搁在床柜边,两只手叉住了腰。她朝他看了一眼,仿佛等着看他低下头红起脸一般。
“唔!”她说。
他耸了耸肩膀,将门关上了。
“原来上个星期你是在干这套把戏!”她突地跳下地来,走了几步,背对着他,“原来你并没存心引诱她!”
“我并没有啊!”
她突地转过身子。“你并没有!她刚才在这里说——”
“我不是存心的呀。你听我说,琥珀,我没有时间和你吵闹。大概两星期之前,切米蒙一早跑到阿穆比府里去以你的名义来通报。你当我会发起火来把她赶出房去的吧,可是我不。这可怜的孩子为了被迫要跟葛约瑟结婚,心里太不快乐了,太失望了,而且她至少是以为自己爱我的,其实不过这么回事呢。”“就是我们那个房间里?”她模仿着切米蒙的口气。“以后我们还在那里聚会过三四次。你若要知道其余的事情,自己去问切米蒙。我实在没有时间,来吧——我要回到甲板上去了。”
说着他就转身想走,她抢到他前面抓住他的手臂。“波卢,哦,亲爱的——也等我们告别啊——”
半小时后,他们回到她的马车旁,他搀扶她上了车。
“你几时再回伦敦来呢?”她问道。
“说不定,不管怎样总得要几个月吧。我来的时候会去看你的。”
“好的。”
他退后一步,将车门关上了,向车夫做做手势叫他动身走。车子走动了,她从车窗伸出头来,他回转头向她微笑笑。
“但愿你去击沉一千荷兰人!”她大声叫道。
他笑起来。“我试试看罢。”他说着向她摆摆手,掉头向船上去了。
琥珀回到自己房间里,一路只顾回味刚才跟波卢欢聚的情形,竟把切米蒙的事情抛在脑后了。不料切米蒙正在她房门口等着她,使她吃了一惊,蛮不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