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跟琥珀继续前进,琥珀得了这赠品,心里快乐,总以为它是真金和宝钻做的。“我要一直保留着它,爷,我敢发誓,从此我不会再戴别的首饰了!”
“你喜欢它我就高兴了,亲爱的。现在我们做什么?你想要看戏吗?”
说着,他向他们快要走近的那个帐篷点了一点头,琥珀因为家里人一向禁止她看戏,当然是很想去看的,就朝帐篷那边渴望地瞟了一眼。可是她立即又犹豫起来,一部分因为她怕在那里遇见熟人,但是多半却因她想跟他两个人在一起,不愿意任何人看见他们。
“哦……唔……不瞒你说,爷,我家迈特姨爹是不准我去的……”
她站在他身边,心里正盼望着他替她决定行动,却在不到十码路之外,看见她家爱妮和茅琳贝、沙佳露站在那儿。她们三个人都目瞠口呆地瞪着她,脸上显露出挂着惊惶、愤怒,和嫉妒的神情。琥珀跟她的表妹眼睛接触了一下,不禁吓得倒抽一口气,然后迅速扭转头,装做没有看见她们,手指颤抖抖捏着她的帽檐。
“唉呀,爷!”她紧张得低声说,“我的表妹在那边呢!她一定会跑回去告诉我姨妈的!我们从这条路走吧——”
她并没有看见嘉爷脸上的笑容,因为她说刚才那句话时就拔腿钻进了人群。他也没有回头看那三个女孩子,就跟在她后边走去,琥珀只回过一次头,看看爱妮并没有跟踪她,这才向他勉强装出了一个微笑。可是她真的吓坏了。爱妮一定会跑回家向姨妈姨爹告状,然后一定会派人来找她,把她抓回家去严加看管的。他们必须赶紧跑掉,跑到没有人看见的地方去——因为她已决定要享受这一两个小时,以后无论怎样她都不管了。
走了一会儿,她说道:“这里就是坟场,我们进去向井里许愿吧。”
他站住了,她也站住了,抬起头来朝他看了看,脸上露出一种胆怯而又执拗的神气。“亲爱的。”他说,“我想你是在这里自找苦吃呢。你家姨爹肯定是个很规矩的上等人,我想他一定不愿意让他的外甥女跟一个骑士结伴,可能你年纪还小,还不明白这一种事情。可是清教徒跟骑士尤其对于有关女性的事始终不信任的。”
她不假思索地回答了他,因为她对自己已经较有把握了。“我不在乎我的姨爹——我的姨妈是一直相信我的——你别管我吧,爷。我要进去许愿。”
他耸了耸肩膀,他们就又开始前进了。跨过了那条道路,走进那笼罩着藤萝的坟场大门口,就是两口小小的井,彼此相隔着三英尺左右。琥珀在两井之间跪下去,向每口井里伸进一只手,到浸没了手腕为止,然后闭上了眼睛,默默地许愿起来。
我愿他爱上我。
许完她仍跪在那里,聚精会神地默念了一下,然后每只手里舀起一点水,把它喝下了。他伸出—只手去把她挽起来。
“我想你替整个世界都许过愿了吧。”他说,“你这愿要许到何时才能获得呢?”
“要一年的时间——假如我相信它的话——但是我如果不相信,那就永远都不能获得。”
“可是你肯定相信的啰?”
“我过去的许愿都是应验的。你也要许愿吗?”
“一年时间对于我大多数的愿望都不能算长。”
“不算长吗?哦,天!我觉得一年时间对于任何事情都够长了呢!”
“你今年才十七岁,所以才会这样想。”
她向四周里察看起来,一方面是因为她再也受不了他那灰绿色眼睛的凝视,但是同时也因为她要寻觅一个能逃避的地方。她认为坟场里还太公开。其他的人随时都可能散步到这儿来,而来的男女老少,似乎都是对于她的快乐的一种威胁。
教堂的附近有一片园子,园子过去就是一片牧场,是隔在蒙什镇和青钟林之间的。啊,当然那个地方好呀!那个树林里又凉又阴,而且有很多小小的树窝子,谁都不会发现他们的。于是她向那边走去了,心里却希望他以为他们是不经意间走到那里去的。
他们穿过了园子,爬下了墙阶,就走到牧场上去。
那草场上密密散布着毛莨花、野蒲公英和黄色的泽兰,脚下的地如海绵一般,都浸饱了水,每脚踏下去都要陷入的。前面靠近河边是一片橙黄,原来那里长着许多万寿菊,直到走近了,又能看见水里高高长出许多苍绿的芦苇。河堤上面长着一片猫尾柳,隔河就是那树林,林边长着一丛凤尾松,它们的叶子在太阳里像金元一般闪光。
“我差点忘记了。”他说,“春天的英国是多么美丽的。”
“你离开英国多久了?”
“大约十六年了,自从我的父亲战死在马斯登泽,我的母亲就和我逃到外国去了。”
“在外国十六年!”她疑惑地嚷道,“天,你是多么奔波呀!”
他低下头朝她看了看,带着一种温情的微笑。“当然这是我们不愿意的,可是我也没有办法。至于我,我是一点都没有怨恨。”
“你不会是喜欢在外国吧!”她认为这态度大逆不道,不由得惊骇甚至愤怒了。
现在他们从一条狭窄的木头桥上穿过那湍急的小河;桥下有成群的鱼儿在那里游来游去,水面上和长在一个静水小潭中的一簇水百合上都飞舞着许多蜻蜓。过了桥,他们就进入树林,踏上一条依稀可辨的弯曲小径,路过许多树木和风尾草,和一些正在开花的野玉簪。
“我想一个英国人要是承认自己喜欢外国,固然显得有点不忠,不过有些国度我确实是喜欢的,比如意大利、法兰西和西班牙,可是我最喜欢的是美洲。”
“美洲!啊,那是要飘洋过海的呢!”事实上,她所知道的美洲就只这点了。
“是的,要在海洋上度过很长时间。”他承认道。
“万岁爷在那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