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河（第1页）

河

甘永年

人是怎样选择了他们的“知己”，我不知道。我爱河，仿佛有着一种宿命的姻缘。幼年生活的一段，我愿说河是曾经给予我以可感泣的教育；往后就学的时间，河也常常成为我亲密的伴侣；近两年来的都市生活，虽然将我们隔绝了；然而我是怀念着我的慈母一样。

在山乡里，一条温静的水源从上游山峡缝里流来了，又冉冉的向那不知名的地方流去。无尽长的山脉将它扭曲，乡下的孩子，怎能不幻想它的茫茫的前路呢?

逢着晚望河景的时候，姊姊欢喜对我说的话是：

“往年爸爸在的时候，妈妈要在这儿，等爸爸的船来。”

高大的灰柳，已然是簌簌地抖着了，而远方又吹起了呜呜的号角。

“姊姊，我们还能等爸爸回来吗?”抬起了小脸儿，捏着姊姊的手。

“不啊，爸爸哪儿会回来?”

低低地，告诉了我“死”即是“绝望”——也是孩子的姊姊，哪儿知道一个真的失望的打击在孩子心上的重量呢?

“爸爸会回来的。”

便是那么一直存了希望：爸爸终究会回来。但现在，姊姊却又对我说爸爸是不会回来的了。

“怎么，死了就不能够回来吗?”疑惑的问。

姊姊却掉泪了。

从河上空扑来的乌鸦，停留在树上，使人心恻的呜叫着……

我回忆起那些情境，常常会同时想起方苞的一篇文章，描写着扶老母登城楼晚望，望诸子不归的情境的。文章的语句早不能记忆了，而那种黯淡的氛围，却常留在我的心里；正如母亲的眼泪，当我们临河晚望时，偷坠在我的发上，使我永远不能忘记一样。

温柔的河流，给予了我以伦理的教育，使我认识慈爱的伟大、温柔的河淀．也用它文静的细流轻轻淹平过我的创伤。因为只有悠悠的水流是幽柔的，它给人以最大的宽容，最高的同情的感觉。残废的病人，游**的浪子，以至最恶的罪人，当他们对着温柔无边的水流的时候，也不能不滴下最虔诚的感谢的眼泪。

我在秦望山上住过一个春天，天天望到的是那软绵绵的钱塘江，这条河，秀丽盖过了它的雄伟；温柔盖过了它的放恣，使我以为，河是属于最女性的，因而是最温柔的自然的生物了。

一个小朋友远远来信的鼓励，我有了早起的习惯。能够告诉我一点儿江上的“晨景”吗?当她来信这样的问着，我没有使她失望，更欢欣的是自己又发现了河的晨装。

旷野的晨朝有清风，林间的醒觉有禽鸣；而河上的晨间的生命，却是朝日——轰轰烈烈的朝日!太阳从远处水的平面升起来，涂红了半边天空。如果你站在高处看，那种红，像是从水的底蕴燃烧起来的烈焰!

早上的潮来，拍着岸，又软软的退了去，而你的身影也轻浮得像要随着退了去。那从上游划下的竹筏，于是遂乘着浪头，再浮上了它的路程。吹着悠悠的调子，在竹筏上，在远岸飘来的小舟上，舟子们披朝日的金甲，像些神话中的人物。你不禁要想，在这时候，谁是世界上最快乐的人物呢?

那些可纪念的日子里，对于生，使我有了一个平淡的幻想。一点儿闲适和一点儿自由的意念，不尽够一个人可以满足的么?

河也有沉郁的时候，当雨前或黄昏的阴云压了下来，那种氛围可以使你窒息。狂风狂雨的夜里，河流的鼓噪，不亚于恼乱的人间。但你可以耐着，等着，在短时间的未来里，你该擦净了你的眼睛，去看她的妩媚的新装了。对岸的青山，格外的妖媚，披了弱而无力的阳光，脆薄的，使你的心起着微微的凄动。山际与水涯，处处是明净的笔触。如果你还从岸边的生气勃勃树发现了新芽，你该不再疑问，良心也是可以用泪来洗沐的了。

河有着柔和的调子，当淡淡的烟雾浮起的时候，而它的明净的情绪，却在烟雾的舒解，给你感情的超脱，它会使你成为一个最智慧的哲人。虽然也会使你凄伤了。在五月的夜里，当它浮上凄伤的枳吹的时候。那时，你可以静静地抚着你的心口，也许应和，也许冥想着一个未来。

（本文有删改）

阅读评析河是阴柔的，它缠绵，多丽，不像群山那样雄伟，不像旭日那样热烈。作者的精致的手笔；描写河，描写景，视软绵绵的河为爱人，表达出一种独特的爱。忆及幼年，感怀感恩，作者的那种哀婉之情溢于言表。

阅读练习

1．作者在文章开头说“我爱河，仿佛有着一种宿命的姻缘”，这里“姻缘”的含义是什么?作者说这句话表达了什么样的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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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作者说“幼年生活的一段，我愿说河曾经给予我以可感泣的教育”，说说河给了作者哪些方面的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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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文中两处划曲线部分所描写的自然环境有什么特征?这样的描写起什么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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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结合全文，概括说明作者在文中描写的记忆中河流有几种主要情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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