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后,小宽也来北京读大学了,他常常会来宿舍找我,那时我正四处找工作,焦头烂额。而他总是提来一些水臬,他还是瘦小单薄,他说,“姐,别急了,你会找到一份好工作的。”
如他所愿,最后,我进了一家中直机关,但我一直不快乐。因为眼睛的毛病,没有男孩儿追求我,小宽常常过来陪我,陪我逛街陪我聊天,如果他是我亲弟弟,我早给他买衣服了,可因为他的母亲伤害过我,我没有给他花过一分钱,倒是他,总是会买些零食给我。
他介绍了一个男孩儿给我。
在一家外资公司,男孩儿说,“你弟弟把你夸得天花乱坠,所以,我才决定和你见面。”
他也介意我的眼睛,小宽几次三番地劝他,甚至为此差点和他动了手。我才知道,小宽是真为我着急了,我拦住他说,“小弟,别麻烦你了,姐姐一个人过一辈子。”那是我第一次称他是我弟弟。他抱住我说,“姐,我妈对不起你,你原谅她吧。”
这个善良的孩子,一直让我用爱宽恕,可是我摇着头说,“不,我不原谅,永远不原谅。”
不久,父亲因病去世,那个家,彻底与我没有联系了,小宽把五万块钱交给我,说是父亲留下的,那所房子就留给秦姨住了。他说,秦姨已经改变了好多,好多次说对不起我,我还是不能释怀。
我终于有了男友,他不嫌我的眼睛,他说,只要人好就行。
这个世界的温暖总让人感动,最高兴的人就是小宽,他跑过来与男友喝酒,说他是条汉子。
我结婚了,小宽送了礼物,一颗水晶心,价值昂贵,小宽说,“姐,这是我送你的一颗心,我的真心。”
那天我流泪了,秦姨也送了礼物,一条红腰带,在家乡,闺女结婚娘都要送红腰带,可是,我没有系在腰上,我不要她的东西,我不原谅她。
小宽大学毕业前期,去当了志愿者。他去了西部,在一个山区里教书,我常常会接到他的信,那里根本没有手机信号,他说,“姐,来到这里,我才知道我们是多么幸福。”
他的信写得那么好,这个善良的孩子永远那么宽容,以温暖的态度看待这个世界,我开始给他回信,多年来,我心中的坚冰开始融化,我开始关心这个弟弟,我说,“要记得多吃些菜,你身体不好,要记得多穿,你容易感冒。要多给姐姐写信,姐姐想念你。”
而小宽的每一封信中都会提到一件事,他要我原谅他的母亲。秦姨已经老了,真的老了,我在那年回家为父亲奔丧时就发现,她头发全白了,眼神里也没有那种凌厉,甚至,她对我的眼神有了乞求。我没有答应小宽。
我的心中,还有恨。
不幸,在那个八月发生了山区里十天大雨,小宽去接学生,结果山洪暴发,我的弟弟,再也没有回来,他被永远埋葬在大山里了。
我去收拾他的遗物,那日记里,密密麻麻写的全是我:我多希望姐姐能有一颗善良而宽恕的心,我多希望她和母亲能和好。
这仍然是他唯一的希望,这个男孩子,才二十四岁,可是,却永远地离开了。
我想,我不能再让弟弟失望了。
从山区回来后,我回了老家。
我去接秦姨来北京,我要让孤单的秦姨和我一起住。我要告诉她,秦姨,让一切成为过去吧,让爱回到我们心间吧。
因为小宽给我们上了最后的一课,他让我们知道,什么才是爱,只有心底放下那些恨那些抱怨,只有心里装满别人,才会有爱,才会有那超越亲情和血缘的爱啊。
当我出现在秦姨面前时,我看到秦姨瘦老枯黄,已是秋天的一棵落叶的树一般苍老,我拉起她的手,她的眼泪掉了下来,我叫了一声秦姨,她扑到我怀里,孩子一样哭了起来,我拍拍她的肩说,“秦姨,不哭,有我呢,我替您养老送终。”
秦姨放声地哭着,我也哭了,小宽,如果你在天上,一定会笑了吧。
我终于明白,这世间,有一种爱就是宽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