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遥远的爱（第1页）

遥远的爱

——写给遥远的父母

◆文黄芳

“天冷了，注意多穿衣服，别感冒了”，“多吃点饭”……电话那端传来的是父亲絮絮叨叨的声音。

其实我是一个孝顺的孩子，只不过我对这种特殊的爱感到太陌生，有点受宠若惊。

记忆深处，天空永远是灰蒙蒙的，看不到明媚的阳光，嗅不到温馨的暖风。我一直固执地认为，我的童年没有幸福。我从不奢望偎依在父母怀里撒娇，也不痴想问他们要钱买好吃的好玩的，母亲对我从小严加管教，基本上在她眼里我没有优点，有的只是大大小小的毛病。所以，她对我总是看不顺眼，我每天的必修课是挨打，挨骂。惊天动地的哭声，夹杂着小狗的叫声，直到邻居实在受不了跑过来劝解，一场悲剧才落幕。每日诚惶诚恐地生活着，不敢丝毫怠慢。所以，我从小就很压抑，做事都是谨而又慎，唯恐一个小瑕疵带来“灾难”。喜欢三毛，喜欢她流浪的性格，幻想能有一个荷西带我到海角天涯去流浪，虽然日子很清苦，但很充实。影视文化课上老师讲过“童年创伤理论”，也许能解释我现在的内向孤僻且不善交际的性格吧。

有了弟弟后，我的悲剧更为加剧。因为我是姐姐，我得承担所有的责任。两人的争吵，所有的错都归咎于我。我没有申诉的权利，没有辩解的机会，只能在黑暗中暗自流泪，在没有人安慰的角落里独自伤悲，只因为我是姐姐。我常常期盼有一个天使，它带我远离这个无情的世界，在另一个快乐的国度开心地生活。

后来，父母带着刚满月的弟弟，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悄悄地离开了我们的家乡，去另一个陌生的城市谋生。那个年头，改革的春风还没有刮到我们那儿，家乡实在太贫穷，很多人为了生计不得不背井离乡外出务工。那时候打工已成大势，尽管还没像现在这样成为一种时尚。九岁的我在尚存的欢乐新年气氛中无助地望着空空的家，哭得惊天地动鬼神，然后被叔叔强有力的大手拎回奶奶家。那个下午，我木讷地呆坐在破旧的板凳上，一种被欺骗被抛弃的悲怆涌上心头。同时，有个声音默默地安慰我：“没有约束，你自由了！”我悲喜交加，又哭又笑，当时确实吓坏了在场的所有人。

变成了没有人管的孩子，我懂得自律，懂得了自我保护。在跌得鼻青脸肿的时候，在被人欺负的时候，喜欢找一个安静的角落，像一只受伤的小狗，静静地舔舐伤口，然后疯子似的高唱郑智化的《水手》：“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擦干泪，不要怕，至少我们还有梦……“当人家表扬我父母不在身边还学习那么好时，心里才能感到些许安慰。我付出了，也得到回报了！

但是，年幼的我还是没法原谅父母，每次他们打电话回来，我都拒绝去接，拒绝靠近那熟悉而陌生的声音，害怕心灵的防线瞬间崩溃。虽然母亲也给我写过一些信向我道歉，但我没有办法给自己一个原谅他们的理由。想必他们内心很难过，为了一个不懂事的女儿。可惜我那时是那么傻，没法理解他们的苦楚。自私啊！长大了，也慢慢地理解了父母的不易与无奈。也尽量尝试着从各种渠道去了解他们。喜欢翻翻老相片，想象他们的样子。最痛苦的是过新年：举国欢庆的节日里，家家户户团圆的日子里，我和爷爷奶奶围着暖暖的篝火，内心却是无比的冰冷。冷冷清清的家里，冷冷的人儿。

高二那年，好像是我患了鼻炎。无能的“庸医”说要动手术才能好，要我通知父母，做好准备。那一刻，无助在我心中开始泛滥。抱着渺茫的希望，我告诉了他们这个消息。没想到，两个礼拜后，父亲神秘地出现在我面前，没有丝毫心理准备，我欣喜若狂。虽然后来到南昌确认无大碍，但我觉得那短短的十天是我17年间最幸福的时光。重温父爱的感觉真的很好，也许你感觉不到。坐在父亲的单车后，趴在他背上，幸福感油然而生。握着父亲的大手，我才感觉到岁月的沧桑在他手上无情地刻上了褶皱。干渴的心灵好像瞬时被一场甘霖滋润了，我贪婪地享受着。后来，家里的一个亲戚出了车祸去世了，父亲又回来帮忙打理后事。那一刻，我才感觉到生命是何等的脆弱。几天前怒放着的生命，突然间一切不复存在。我懂得了珍惜身边的每一个人，该做的事及时完成，不要给生命留下任何遗憾。“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是何等悲哀的一件事啊！我原谅了他们。

高考前一个多月，阔别多年的母亲回来负责我的后勤。每天不知疲惫地奔走在家与学校之间，挤上拥挤的公交车，一定对她来说很痛苦，更何况她会晕车。我品尝着她辛辛苦苦做出的饭菜，心中说不出的感激，固冰顿时融化。虽然我们还是有很多没法沟通的地方，她也不知道我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但总是想尽一切办法来呵护我，也许是用短暂的一个月来弥补这十多年来对我的遗憾。时间确实能治疗一切。

耳边回**着父母的叮咛嘱咐，我不再感到厌倦与反感。前方的路还很长，我要以感恩的心面对生活，珍惜所有。报我以崎岖吗？我会以微笑回应。

感谢父母，是他们教会了我坚强，自律，责任与隐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