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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第2页)

阿尔卡季走上前去,感到脸颊又让伯父香喷喷的小胡子“蜇”了一下。帕维尔·彼得罗维奇坐到桌边。他身穿质地考究的英式晨服;头上戴了顶小小的非斯卡帽。尖顶小帽和随意打的小领结表现出乡村生活的娴静自在;为了和晨服搭配;穿了件带条纹的衬衣,衬衣领子扣得那么紧,一如既往地支撑着剃得干干净净的下巴。

“你那新朋友呢?”他问阿尔卡季。

“不在家;他一惯起得非常早便出门。咱们不要管他:他这人从不拘礼。”

“不错,我看得出来。”帕维尔·彼得罗维奇不急不忙地往面包上抹着黄油,“他在咱们这儿要留很长时间吗?”

“看情况吧。他是去看他父亲,从咱们这儿恰好顺路。”

“他父亲在什么地方?”

“也在我们省,距这儿大约八十里。他在那儿有个小庄园,以前他是个军医。”

“喔……怪不得我纳闷:从什么地方听过巴扎罗夫这个姓呢?……尼古拉,还记得吗?父亲的那个师里有个军医叫巴扎罗夫?”

“应该是的。”

“是的,这就对了。那个军医肯定是他父亲。嗯!”帕维尔·彼得罗维奇捋了一下小胡子,“那么,这位巴扎罗夫先生到底人咋样?”他一字一顿地问。

“咋样?”阿尔卡季笑道,“伯伯,您是想叫我告诉您,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请说吧,好侄儿。”

“他是个虚无主义者。”

“你说什么?”尼古拉·彼得罗维奇问,此刻帕维尔·彼得罗维奇拿着刀子的手也愣住了,刀尖上还插着一小块黄油。

“他是个虚无主义者。”阿尔卡季反复道。

“虚无主义者,”尼古拉·彼得罗维奇说,“依我看呐,这个词是从拉丁文nihil(无)来的;这么说来……就意味着这个人不承认一切啰?”

“还不如说对什么都不尊敬。”帕维尔边抹着黄油,插话道。

“应该说是用批判的眼光对待一切。”阿尔卡季说。

“这还不是一码事?”帕维尔·彼得罗维奇插嘴道。

“不,不一样。虚无主义者轻视一切权威,也不相信一切原则,哪怕这个原则在周围人看来应该得到尊重。”

“这样就好吗?”帕维尔截断了他的话。

“伯伯,那要看是对什么人了,它对有些人合适,但用在另一些人身上就十分蠢了。”

“原来是这样,我觉着这和我们格格不入。我们是十分传统的人,依你的说法,不信仰一种‘原则’(帕维尔按法语的发音,把重音落在后面,还发成软音,而阿尔卡季却相反,是把重音落在第一个音节),我们认为,他就寸步难行,甚至无法呼吸。Vousavezgetoutcela,愿上帝保佑你们健康,赐予你们高官厚禄吧,以后我们可得好好欣赏欣赏你们这些先生们……那是怎么说来着?”

“虚无主义者。”阿尔卡季清楚地回答。

“是的。以前是黑格尔主义者,现今又是虚无主义者。我们倒要看看以后你们在真空中怎样生存;尼古拉弟弟,请你按下铃,我该喝可可茶了。”

尼古拉·彼得罗维奇按了铃,又大声嚷道:“杜尼亚莎!”应声而来的却不是杜尼亚莎,而正是费涅奇卡本人。这是个约23岁的少妇,她肌肤白嫩,秀发浓黑,长着乌亮的眼睛和细嫩的纤纤玉手,红润的嘴唇孩子气地稍稍上翘。她身穿洁净的花布连衣裙;圆润的肩头披了条浅蓝色的新三角头巾。她端来一大杯可可茶,摆放在帕维尔·彼得罗维奇面前,因为羞怯,她细嫩的靓脸上出现一团红云。她低垂着眼帘站在桌边,双手的指尖稍微触着桌面,那表情仿佛告诉人们她非常不好意思,不该到场,同时又仿佛是在申明:她有权来这儿。

帕维尔·彼得罗维奇紧皱眉头,满脸严肃,尼古拉·彼得罗维奇却一脸窘态。

“费涅奇卡,早啊,”这句含糊的话似乎是从尼古拉·彼得罗维奇的牙缝挤出来的。

“早,老爷,”她的回答调虽不高,但十分清朗。她看了阿尔卡季一眼,他报以微微的一笑,她便悄声退下了。她走路的时候身体有点摇摇晃晃,却和她的绰约风姿十分般配。

露台上安静了几分钟。帕维尔·彼得罗维奇慢腾腾地尝着他的可可茶,忽然抬起头来,低声说道:

“虚无主义者先生大驾光临了。”

的确是巴扎罗夫,穿过花园正踏着花圃走过来。他的亚麻布的衣裤上全是淤泥;旧帽子顶上粘着根水藻;他右手提了个不大的袋子;里面还有什么活物在蠕动。他很快走到露台前,向大伙一点头,说:

“大家好;不好意思,我来迟了。我得先把这些俘虏安顿好,马上就回来。”

“袋子里是些什么?水蛭吗?”帕维尔·彼得罗维奇问。

“不,是青蛙。”

“您是准备吃它们,还是喂养起来?”

“是拿来做实验的。”巴扎罗夫淡然答完便进了屋子。

“那也就是说他要解剖它们啰,”帕维尔·彼得罗维奇又说,“他不信原则,却相信青蛙。”

阿尔卡季怜惜地看着伯父,尼古拉·彼得罗维奇微微地耸了耸肩。帕维尔·彼得罗维奇自己也发觉,刚才的俏皮话没起到作用,于是又谈起农事和新来的总管,总管昨晚到他那儿抱怨,告一个叫福马的长工“**”得没救了,那总管说:“他就像伊索,到处反驳说自己不是坏蛋;过一段时间,他就会傻乎乎地离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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