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随人群出来,在他面前经过。他几乎都能触摸到她。她不知道他也在那里。他看到她黑鬈发下那滑润的褐色后颈。他要让自己交托给她。她比他强,比他行。他要依靠于她。
她心不在焉地穿过教堂外面的一小群人。他走上前去,拉住了她的胳膊。她感到大吃一惊。她棕色的大眼睛惊得直瞪,看见是他,十分诧异。他稍稍后退。
“我没有想到——”她支支吾吾地说。
“我也没有想到,”他说。
他望着别处。他突如其来的美好愿望又无踪影了。
“你来镇上有事吗?”他问。
“我在安妮表姐家住。”
“哦!长住吗?”
“不,明天就要走。”
“你一定要直接回家吗?”
她看看他,把脸藏在了帽檐下。
“不是,”她说——“不,倒也不用。”
他转过身走,她跟随着他。他们穿行于进教堂的人群当中。圣玛丽教堂,管风琴还在奏鸣。黑压压的人群从亮着灯光的门口出来;人们都纷纷走下台阶。巨大的彩色窗户在黑夜里鲜艳夺目。教堂就像一盏挂着的灯笼。他们沿着石洞街走,然后坐车到特伦特桥。
“我们一起吃晚饭吧,”他说;“我再送你回去。”
“恩,”她答道,声音低沉、沙哑。
他们在车上几乎一句话没说。桥下,特伦特河河水黑黝黝的很满。向考威克的方向望去,一片漆黑。他住在霍尔姆路,位于荒凉的镇子边缘,对着斯涅顿修道院和考威克森陡坡的河边草地。大水退去了。在他们的左边是一片阴暗静静的河水。他们似乎害怕了,顺着那排屋子匆匆而行。
晚饭摆上了。他拉上了窗帘。桌上摆放着一钵鸢尾花和一些鲜红的银莲花。她弯身对着花。她一边用手摸花一边对他说:
“好美呀,是不是?”
“是的,”他说。“喝些什么——咖啡?”
“我喜欢咖啡,”她说。
“对不起,马上就好。”
他进了厨房。
米丽亚姆脱下衣帽,四处瞧瞧。房间里没什么装饰,简朴。墙上悬挂着她的照片,克莱拉的照片,还有安妮的照片。她看了看画板,想知道他现在在画什么。上面只有几道毫无意义的线条。她想看看他在读什么书。显然只是一本普通的小说。她瞧见,架上的几封信是安妮、亚瑟写的,另外就是她不认识的男人写来的。但凡他接触过的东西,但凡跟他稍沾边的东西,她都不愿放过,仔细地看。他离开她已多久,她要重新认识他、他的生活、现在如何。但这房间里能帮她了解他的,毕竟不多。这让她感到悲哀不已,感到不能忍受、得不到安慰。
她在好奇地翻看他的素描簿时,他端着咖啡进来了。
“里面没有新的,”他说,“没什么很有趣的。”
他放下了托盘,走过去,在她后面往下看。她慢慢地翻着,页页过目,目不转睛地看。
“哦!”她翻到一幅素描说,“这一幅我都忘记了。不坏吧,啊?”
“不坏,”她说。“可我看得不太懂。”
他接过她手里的簿子翻起来。他发出好奇的声音,显得又惊又喜。
“这里面有些,很不错,”他说。
“一点儿都不差,”她认真地说。
两人坐下来吃晚饭。
“顺便问一下,”他说,“我怎么听说你自己挣钱过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