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第十四章解脱（第9页）

“会的，”她深信不疑地回答。“晚安。”

他们关了灯，周围一片寂静。

莫雷尔睡了。护士没来。安妮和保罗在十一点左右进来看她。她好像跟平时喝过药一样，睡着了。她的嘴微微张着。

“我们守护着?”保罗说。

“像平时一样，我在她旁边睡，”安妮说。“说不准她会醒的。”

“好吧。有情况就叫我。”

“好的。”

他们坐在卧室的炉火前，感得外面的夜黑沉沉，这世上只剩他们两人。他终于到隔壁房间，睡了。

他基本上立即睡着，但不时惊醒，然后又睡熟了。安妮轻声叫他：“保罗，保罗”，他被惊醒过来。他见他姐姐在黑暗里站着，穿着白色睡衣、身后拖着条长辫子。

“怎么了?”他边轻声问着边坐起来。

“快来看看她。”

他转身下床来。病房里点亮着煤气灯。他母亲在**躺着，脸枕在手上，蜷曲着身子，跟刚睡的时候一样。但她的嘴张着，呼吸的声音大而沙哑，跟打鼾一样，呼吸间歇的时间很长。

“她好像快不行啦!”他轻声说。

“恩，”安妮说。

“她这样有多长时间了?”

“我也是刚醒。”

安妮的身体裹在晨衣里。保罗用一条棕色毯子把自己裹好。这是凌晨三点。他把火拨旺。两人呆坐在那里等着。那响如打鼾的呼吸声——停片刻——又继续。停歇——长时间的停歇。他们呆住了。那响如打鼾的呼吸又起了。他弯腰靠近她，看着她。

“好可怕!”安妮低声说。

他点下头。两人又坐了下来，不知该如何是好。那大如打鼾的呼吸又起。两人又开始提心吊胆起来。呼吸声再起，声音大又沙哑。这无规律、间歇时间很长的呼吸声响彻全屋。莫雷尔在他自己的房间里睡觉。保罗和安妮曲着身子蜷作一团坐着，一动也不动。那大如打鼾的声呼吸又开始了——长时间的间歇令人难熬——接着又是刺耳的呼吸声。一分一分地过去。保罗又看看她，弯腰贴近她。

“她也许会就这么拖下去，”他说。

两人都沉默不语。他望着窗外，隐隐约约能看清花园地上的雪。

“你到我**睡吧，”他跟安妮说。“我守在这儿。”

“不，”她说，“我陪你守着。”

“我不想你守在这儿，”他说。

安妮悄悄走出房间，就剩下他一个人。他把棕色毯子紧紧裹在身子，蹲在他母亲床前，守护着。她的样子好可怕，下颌耷拉着。他守护着。有时他感觉那巨大的呼吸声不会再起。他不能忍受这声音——这样等待。巨大的呼吸声突然再起，把他吓一跳。他轻轻地添了火。万不可惊扰她。时间这样慢慢过去。沙哑的呼吸声一阵又一阵，这一夜也将随之过去。响起这声音，他的心就感到绞痛，以至最后他对此已没多大感觉。

他的父亲起床了。保罗听见他父亲穿长统袜，打呵欠。随后，莫雷尔穿着衬衣、长袜走了进来。

“嘘!”保罗轻声说。

莫雷尔停下，看看。然后他看看儿子，十分无奈、颤栗。

“我是不是应该呆在家里好?”他低声说。

“不用。上工吧。她会挺到明天的。”

“我看挺不到了。”

“挺得到。去上工吧。”

这矿工又颤栗地看看她，二话没说走出了房间。保罗看到他的吊袜带的带子在腿上**来**去。

半小时后，保罗下楼喝了一杯茶又回到楼上。莫雷尔穿着下矿井的衣服，再次上楼来。

“我去上工?”他说。

“是的。”

“老样，”他镇静地说。

两人低语片刻，然后到楼下吃早饭。现在七点四十。安妮不大会儿就下楼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