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这样?”她问道,非常害怕。
“赶不上车了,”黑暗中传来他的回答声。
片刻的间歇。她感到任由他摆布了。她早已听出他话里有话。这使她惊惧。
“几点钟了?”她问,问得平静、明确、无望。
“八点五十八,”他回答说,终于把心一横说了实话。
“十四分钟能跑过去吗?”
“来不及了。不过——”
她又能辨清在一两码之外的他的身影。她想逃。
“难道我就赶不上啦?”她苦苦问着。
“如果你赶得快的话,”他粗声粗气地说,“不过你放心,克莱拉,离有轨电车站只有七英里。我陪你去。”
“不,我一定要回去。”
“回去干嘛?”
“我要嘛——我要赶火车。”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沉。
“那好,”他说,干巴巴地戗声戗气。“咱们快点。”
他带头冲进黑暗里。她紧跟在他身后跑,真想哭。他此刻对没有先前那么和蔼。他们在高低不平、黑黢黢的田野上跑着,紧得上气不接下气,随时可能被石头拌到。但是,车站越来越近了。突然间:
“火车开来了!”他大喊一声,拔腿就跑。
咔嗒咔嗒声越来越近。右边远处,那火车像一条发光的毛虫穿过黑夜隆隆驶来。那咔嗒声停止。
“火车上了高架桥。你差不多能赶上。”
克莱拉跑过去,气直喘,跌跌撞撞,终于上了最后一列火车。汽笛响。她在满是乘客的车厢里。她感觉到了特别的累。
他转身往回走。转眼之间,他就进了家里的厨房。他脸上没一丝血色。他眼神阴沉,露出凶气,仿佛喝醉了酒一样。他母亲看着他。
“唔,你看你鞋脏的!”她说。
他看看自己的脚。然后他脱下大衣。他母亲不知道他是不是喝醉了。
“她走了?”她说。
“是的。”
“但愿她的不要埋怨。我不知道你到底把她拽到哪儿去了!”
好一会儿,他不吭声也不动弹。
“你非常喜欢她?”他终于勉勉强强地问道。
“是的,我喜欢她。不过你会讨厌她的,儿子,你自己心里应该清楚。”
他没有回答。她见他气喘吁吁。
“你刚才跑着去的?”她问道。
“我们不得不跑着去赶最后一班火车。”
“你会把自己累垮的。你最好喝点儿热牛奶。”
他本当喝牛奶提提神,但他没有喝,就上床去了。他趴在床罩上,流出了愤激之泪、痛苦之泪。肉体的痛苦使他咬紧嘴唇,握紧双拳全然不知嘴角流出了鲜血。
第二天他焕然一新,心情愉快。克莱拉很温柔,近乎情意绵绵。
那个星期的一天晚上,萨拉·伯恩哈特在诺丁汉的皇家剧院演《茶花女》。保罗要去看这位著名的女演员的演出,于是邀克莱拉陪他去。他叫他母亲把门钥匙放在窗台上。
“要我去订座位吗?”他问克莱拉。
“要。穿上晚礼服,好吗?我从没见你穿过。”
“可是,克莱拉!想想看,我要是穿件晚礼服坐在剧院里……”他不以为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