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用脚在地上任意乱踢,时而从嘴里发出烦乱的语气。她站起来,他坐在那里朝小河里扔土块。
“我们去附近吃点东西好吗?”他问道。
“嗯,”她答道。
两人边吃,边谈,说了很多不相干的话题。他大谈他对装饰的爱好——那农舍的起居室也引起他的兴趣——还有装饰与美学的关系。
她默默不语。他们在往回走的路上,她问道:
“我们还会不会见面?”
“也许不会,”他很无赖地答道。
“也不写半封信?”她近乎嘲讽地反问道。
“随便你,”他回答说。“我们算不上是陌路人——不管怎么说,也是一场缘份。我会抽时间给你写信。你,看着办吧。”
“哦,我知道了!”她尖刻地回答说。
他在巷子尽头跟她分手。她一身新衣,孤独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即将面对巷子那一头的亲人,这时他站在大路上一动不动,想到是他的好,同时想到他给她带来痛苦,顿觉愧疚、痛苦。
他为麻醉自己便是走进柳树酒馆喝酒。酒馆里有四个姑娘正在喝葡萄酒,当天她们是出来玩的。她们的桌上放着一些巧克力糖。保罗坐下叫了一瓶威士忌。他看到对面的四个姑娘交头接耳、推推搡搡。不大一会,一个肤色浅黑、美丽的轻佻姑娘向他走来说:
“吃一块巧克力怎么样?
另外那几个姑娘哈哈大笑,笑这姑娘冒失无礼。
“好,”保罗说,“给我一块硬——果仁的。我最不喜欢吃奶油的。”
“喏,给你,给你一块杏仁的。”
她用细长柔美手指夹着糖。他张开嘴。她把糖放进他嘴里,她的脸此时红了。
“你真好啊!谢谢”。他说。
“呃,”她答道,“我们看你愁眉苦脸很不开心,她们就挑唆我,赌我不敢请你吃块巧克力。”
“只要是你给,就是再给我一块我也要——最好换一种别的口味的,”他说。
他回到家时已是九点钟,天色已经暗淡下来。他很疲倦地走进屋里。门口一直在等他的母亲焦急地站起身来。
“我已经跟她说清楚了,”他说。
“我很高兴,”母亲答道,大大安心了。
他挂好帽子,十分疲倦。
“我说了,我们一刀两断,”他说。
“这就对了,我的好儿子,”母亲说,“眼下她也会难受得很,可是归根到底,这样的选择最好。我知道。你跟她有些不合适。”
他大笑,笑声发颤,他坐下背靠着墙,似乎找一些冰凉的感觉。
“我在柳林酒馆里认识几个姑娘好好地开了开玩笑,”他说。他母亲痛情地看着他。他此时早已忘记米丽亚姆。他把柳树酒馆里姑娘请吃巧克力的事说给她听。莫雷尔太太看着他。他那欢笑的面容似乎显得并不真实。在其背后藏着何等的哀楚骇与苦痛啊。
“吃点儿饭吧,”她十分温厚地说。
饭后,他若有所思地说:
“她从来就没想要真正地喜欢我,妈妈,一开始就没有,所以她并不感到惊讶。”
“恐怕,”他母亲说,“她对你不放手呢。”
“您放心,”他说,“应该不会这样吧。”
“好了,崩理她了,”他母亲答道。
于是他就这样匆匆离开了她,丢下她一个人。关心她的人本来少,加上她关心的人也甚少。她只有茕茕孑立,形影相吊,孤独地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