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应该得到我的,”她低声说。
他心急如焚,心脏加速跳跃。他紧紧抱住她,嘴贴着她的前颈。她受不了。她抗拒。他松开她。
“你回去不会晚吗?”她温柔地问。
他叹了口气,几乎没听见她在说些什么。她等着,希望他回家去。他飞快地吻过她后便爬过栅栏。
“再见!”她轻轻地呼喊道。只听见她的声音,看见她那模糊的脸,却不见她的身子。他转过身朝大路跑去,紧紧地握着拳头;来到湖边的土堤,往堤上一靠,几乎神情恍惚,望着漆黑泛着微光的湖水。
米丽亚姆穿过草地直奔家。她不怕别人,不再怕别人会说什么;她怕跟他的那种事。是的,他要是坚持不懈,她就会让他得到她,她后来想到这事还真是有的害怕。不管怎么说,这能使他得到他想要的东西,这也是她最大心愿。她郁闷地想了又想,想通了也便接受他。
如今他似情人般地向她求爱。不同的是,当他情欲冲动之时,她便将他的脸从她身上移开,用两手捧住,盯着他的眼睛。他应付不了她的凝视。他无宽恕可言,也不能让自己放坠于强烈的渴求与不明的任何情感的情欲;他必须被恢复为三思而行、深思熟虑的人。仿佛她将他从情欲的昏厥中唤回到了平凡天地,他也是一个人。他受不了。
农场的樱桃大丰收了。屋后的樱桃树又高又大,黑压压的枝头上挂满了深红和鲜红的果实。一天傍晚,保罗和埃德加在摘樱桃。天一直都很热,此时天空乌云翻滚,天色阴沉,凉飕飕的。保罗爬上树,爬得老高,高过了房子的红房顶。风声呼呼的,把整棵树吹得摇来晃去,这微妙震颤摇晃激起热情。这年轻人不稳地坐在几根细长的树枝上摇来摇去,直到有了陶醉之感,把手伸到结满红珠般樱桃的大树枝下面,摘下一把把光滑、又凉又饱满的果子。他探身向前时,樱桃碰到他的耳朵和脖子,它们冰凉的指尖使他的精神为之一振。在那黑压压的树叶下,从金红到艳红,不同的红色应有尽有,光彩夺目,映入了他的眼帘。
米丽亚姆走出屋来,好不惊奇。
“哦!”保罗听见她圆润的嗓音,“真的好美啊,不是吗?”
他朝下一看。她仰着脸望着他,她脸上映着十分柔和的淡淡金光。
“你怎么爬这么高啊!”她说。
她在下面,显得那么渺小,那么温和、柔弱。他扔给她一把樱桃。她吓一大跳。他小声窍笑,继续扔给她。她躲开,捡起几颗樱桃。
“还没有摘够吗?”她问道。
“差不多了。在这儿就觉得像在船上一样。”
“你还要呆多久啊?”
“到太阳落山。”
她走到栅栏边坐下,望着金色云彩碎裂成大片玫瑰色的残云,融人暮色之中。金黄色烧成了深红色,好似痛苦大大地加剧一样。接着,深红色褪成了玫瑰红,最后褪成绯红,那苍茫的天空很快便无**。天地昏暗、灰蒙。保罗提着篮子赶紧三下两下爬下树来,衬衫袖子也被扯破了。
“这些樱桃好可爱,”米丽亚姆说着用手摸弄樱桃。
“我把衬衫袖子给扯破了,”他答道。
她拿着那个三角形的裂口说:
“我给你补补。”裂口靠近衣肩。她用手指穿过裂口。“好暖和呀!”她说。
他笑了。这笑声引入菲菲,使她感到心悸。
“我们就待在外面,好吗?”他说。
“一会不会下雨吧?”她问道。
“不会的,我们稍微走快些。”
他们穿过田野,走进了冷杉和松树茂密的林地。冷杉林里十分阴暗,松枝很尖,划伤了她的脸。她害怕。保罗不语,显得疏远。
“我喜欢黑暗,”他说,“我倒希望更暗些——好美的幽暗。”
他好像就没有觉察到她是一个人,对他来说,她只不过是个女人而已。她害怕。
他背靠着一棵松树站着,把她抱进怀里。她就这样将自己交给了他,但这是一种她自卑的牺牲。这个漫不经心、粗声粗气的男人,对她来说是个陌生的人。
后来下起了雨。松林散发出浓浓芳香。
保罗头靠在地上躺着,枕在枯死的松针上静静地听那轻快的嘶嘶雨声——绵绵不断、强烈的响声。他郁郁不乐,心情沉重。他此刻明白了,她始终未曾和他在一起,她的心灵早就因嫌恶而避开。他的肉体得以安宁了,也仅此而已。他的内心很凄凉,非常忧伤,更是牵肠挂肚。他的手怜惜地抚摩她的脸。现在她又爱他多些了。他柔情蜜意。
“雨!”他说。
“都淋在你身上了?”
她用双手把他遮一遮。她爱他如此之深。他躺着,脸贴着枯死的松针,心中格外地平静。他不在乎雨点落在身上没有:他倒宁愿这样躺着把全身都淋湿:他觉得仿佛一切皆空,他的生命正如去到未知的世界,那个世界离得很近但也可爱。这不知不觉濒临死亡的奇异感觉对他说很新鲜。
“我们该走了,”米丽亚姆说。
“好,”他答道,却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