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城堡。”
“你坐哪趟火车回家?”
“我跟爸爸赶车回去。希望你也能来。你什么时候下班?”
“和以前一样要到今晚八点钟!”
两个女人立即继续前行。
保罗记得,克莱拉·道斯是利弗斯太太一老朋友的女儿。米丽亚姆跟她在一起,因为她在乔丹公司螺簧车间当过监工,因为她丈夫她们是厂里为残疾人做铁部件的铁匠,等等。
他认识巴克斯特·道斯,跟他关系不很好。
从第一天起他就恨保罗。他见这小子注视他时的的眼神中含着超然、审慎的艺术家,便大动肝火。
“看我干嘛,你?”他大发脾气。
小伙子把目光转开。这铁匠常站在柜台后面对帕普沃思先生唠叨。他说话很难听,十分下流。又有一次他发现这年轻人以审慎、批评的目光盯着他。这铁匠像被刺了一下似地大吃一惊。
“有什么好看的,兔崽子?”他骂道。
小家伙耸耸肩。
“看了怎样——!”道斯大嚷。
“让他去吧,”帕普沃斯先生说,声音带有暗示,意思就是,“他不过是你的下饭菜,他也没法子。”
打那以后,铁匠每次走过,小家伙都以好奇的批评目光看他,在他的目光跟铁匠的目光相遇之前便赶紧把自己的目光移开。这使道斯恼怒不已。二人暗暗互相憎恨。
在星期六傍晚,保罗去找米丽亚姆。她在起居室里生着火,等他来。
“你觉得克莱拉怎么样?”她平静地问道。
“她不怎么高兴,”他答道。
“是啊,你不觉得她是个美人吗?”她说,声音低沉。
“是的——很美,身材很好。可是没有丝毫品位。我喜欢她的某些方面。她是不是不好相处啊?”
“我不觉得。我觉得她失望得很。”
“什么失望?”
“晤——要是你跟这么个男人过一辈子,你也会一样?”
“既然她这么快就嫌恶他,那当初就不要嫁给他了?”
“唉,当初为什么嫁给他!”她厉声地重复说。
钵中枝叶间,夹杂着一些红色浆果。他随手摘出一束。
“如果你在头上插上几个红浆果,”他说,“为什么就只像女巫像尼姑而怎么也不像个纵酒狂欢的人呢?”
她笑笑,笑声里带着毫无掩饰的苦涩。“我怎么会知道,”她说。
他有力、温暖的两只手一个劲儿地摆弄浆果。
“你为什么不放声大笑?”他说。“你从不笑出声来。遇到怪事和不得体的事才笑,还简直像苦笑。”
她低下头,任他训斥。
“我希望看到你的笑容——就一会儿。我认为一笑解可以千愁。”
“可是”——她抬头望着他,眼里闪烁着惊惧、执着的神色——“我确实是冲你笑的——我确实是的。”
“从来没有跟我哭过!你总是紧张得很。你笑的时候,我很想哭;那种笑就像是诉说你心中的苦衷。哦,你使我的心灵都皱起眉深思了。”
她缓缓地摇摇头,无比的失望。
“我也不想这样,”她说。
“跟你在一起,我总觉得自己超乎世俗得不得了!”
她不说话,思索着,“那你就多笑笑了。”但是,他看着她蹲着沉思的身影,不由觉得自己好像被撕成了两半。
“要说嘛,现在是秋天,”他说,“人人都像魂不守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