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九日寄岑参（第1页）

九日寄岑参

出门复入门，雨脚但如旧〔1〕。

所向泥活活，思君令人瘦〔2〕。

沉吟坐西轩，饮食错昏昼〔3〕。

寸步曲江头，难为一相就〔4〕。

吁嗟乎苍生，稼穑不可救〔5〕!

安得诛云师?畴能补天漏〔6〕?

大明韬日月，旷野号禽兽〔7〕。

君子强逶迤，小人困弛骤〔8〕。

维南有崇山，恐与川浸溜〔9〕。

是节东篱菊，纷披为谁秀〔10〕?

岑生多新诗，性亦嗜醇酎〔11〕。

采采黄金花，何由满衣袖〔12〕?

【题解】

作于天宝十三载（753）九月九日重阳节。据《资治通鉴》载：天宝十三载秋，长安霖雨成灾，关中大饥。玄宗忧雨伤稼，杨国忠取禾之善者献之曰：“雨虽多，不害稼也。”扶风太守房琯言所部水灾，国忠使御史推之。是岁，天下无敢言灾者。高力士侍侧，玄宗曰：“**雨不已，卿可尽言。”对曰：“自陛下以权假宰相，赏罚无章，阴阳失度，臣何敢言!”诗中记述灾情，表现出诗人心忧苍生之情怀，同时也透露出国危将至的预感。开头八句记述在这**雨交加之时，深深思念挚友岑参，寝食难安，“思君令人瘦”。中间八旬感慨**雨之害，极发悲天悯人之情。最后八句照应题目和开头，重抒思友之深情。

【注释】

〔1〕二句言霖雨不断，不能出门。复：多次。因为雨所困，故方欲出门访岑，又复入门。雨脚：雨线。亦称雨足。〔2〕所向：所到之处。活活（gu6）：象声词。谓雨多泥泞，行而有声。君：指岑参。《古诗十九首》：“思君令人老。”岑参《过燕支寄杜位》：“忆君不见令人老。”〔3〕沉吟：沉思忧郁貌。错昏昼：言思岑之深，不知昏昼。亦因阴雨晦暗而不辨昏昼，饮食错乱。〔4〕二句谓都住在曲江附近，但难得去拜访。寸步：极言距离之近。就：接近。相就，犹相访。按：时岑参有别业在杜陵（见岑诗《宿蒲关东店忆杜陵别业》、《过酒泉忆杜陵别业》），杜甫亦居杜陵附近，故二人时得往还。而今因阴雨泥泞，故难相就也。因杜陵去曲江不远，故曰“曲江头”。〔5〕吁嗟乎：皆叹词。苍生：即老百姓。稼穑：种植和收获谷物。此泛指一切庄稼。因久雨伤稼，故曰“不可救”。〔6〕杜甫将霖雨给百姓造成的严重灾难归罪于云师，故欲诛之。安得：怎能。云师：云神，名丰隆，一说名屏翳。云不散则雨不止，故愤而“诛云师”。畴：谁。补天漏，久雨不止，殆因天漏，故曰“补”。古时有女娲炼五色石以补天的神话传说。〔7〕大明：即指日、月，此指日月光辉。韬：藏，隐匿。因昼夜常雨，故曰月韬晦。下句谓禽兽因无处栖息，故号于旷野。〔8〕强：勉强。逶迤：徐行貌。二句谓君子有车马，也只能勉强徐行；而小人徒步，因困于泥泞，更不能走快。〔9〕维：句首语助词。崇山：指长安城南的终南山。川浸：水流而趋海者日川，深积而成渊者日浸。溜：水流漂急。二句极言久雨积水犹如大川巨浸，终南山几欲被水漂去。〔10〕是节：即重阳节。重阳佳节有采菊插菊、饮**酒的习俗，然而不能与岑参同采黄菊、共饮菊酒，故而篱菊再纷披、秀美亦是空设，其怅怏之意不仅是为辜负了良辰美景而发，更是表达对岑参的深切思念。东篱菊：化用陶渊明《饮酒》其五“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之意。纷披：盛开状。〔11〕岑生：岑参。多新诗：杜确《岑嘉州诗集序》：“每一篇绝笔，则人人传写，虽闾里士庶，戎夷蛮貊，莫不讽诵吟习焉。”醇酎（zhòu）：酒名，重酿之醇酒。〔12〕采采：盛貌。黄金花：即**，亦称黄花。**秋开，其色不一，而专言黄者，因秋令在金，以黄为正，故云。何由：怎能，为何。时值**雨，不能与岑参一同赏菊、采菊，故有“何由满衣袖”之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