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陪李北海宴历下亭（第1页）

陪李北海宴历下亭

东藩驻皂盖〔1〕，北渚凌青荷〔2〕。

海右此亭古，济南名士多〔3〕。

云山已发兴，玉珮仍当歌〔4〕。

修竹不受暑，交流空涌波〔5〕。

蕴真惬所遇〔6〕，落日将如何〔7〕!

贵贱俱物役，从公难重过〔8〕。

【题解】

天宝四载（745）再游齐鲁时作。李北海，即李邕，当时著名文学家和书法家，时任北海郡（郡治在今山东青州）太守。历下亭，济南名胜，因在历山（即今千佛山）之下，故称。始建于北魏以前，郦道元《水经注》称为“池上客亭”，故址在今济南市五龙潭公园内。今大明湖中之历下亭，为清初李兴祖所建，非杜甫来游时之历下亭。旧注多误。天宝四载夏，李邕由北海郡赶来与杜甫相会，宴于历下亭，杜甫即席为赋此诗。前四句叙事，中四句写景，末四句惜别。本诗虽是即席而作，但在选词造句上，颇见功力。诗的体裁为五古，但前四联对仗工整，精妙自然。特别是开头两句，“东藩”对“北渚”，“驻”对“凌”，“皂盖”对“青荷”，不仅平仄对、词性对，而且方位对、颜色对，且全为眼前实景实事，无一空话，至为工巧。

【注释】

〔1〕东藩：指李邕。藩，屏障。古时封建诸侯以屏藩王室，故称诸侯为藩国。后之州牧郡守，相当于古之方伯诸侯。邕为太守，故得称藩。北海在京师之东，故称“东藩”。皂盖，黑色车盖。汉时太守皆用皂盖。〔2〕渚：水中高地。凌：升也，高也，为凌空、凌虚之凌。青荷：原作“清河”。校语云：“一作‘青荷’。”今从一作。按：清河为古河名，战国时介于齐赵两国间。而流经济南的济水被称为清河，则始自杜佑《通典·州郡二》。故清人阎若璩曰：“自汉至隋、唐，惟有济水，杜佑始有清河之名。宋南渡后，始有大小清河之分。”（《潜丘札记》）杜佑后于杜甫，《通典》书成之日，杜甫死已三十馀年，距杜甫写此诗近六十年。故以“青荷”为是。“北渚”实即历下亭所在的位置，高踞水中，四周青荷环绕，景致绝佳，于是才引起下文所说的幽兴。〔3〕二句为歌咏济南的名联。方位以西为右，以东为左，齐地在海之西，故曰：“海右”。此亭：即指历下亭。历下亭始建于北魏以前，距杜甫来游已有二三百年，故云“古”。自汉代以来济南名士辈出，又原注：“时邑人蹇处士等在座”，故曰：“名士多”。〔4〕二句写宴会的情致。远处云山相接的美丽景色，足以引发起人们的豪兴逸致，而歌妓们甜美的歌喉又给宴会增添了无穷的乐趣。兴（xlng）：兴致。玉骊：古时衣带上所佩之玉饰。此代指侑酒的歌伎。当歌：当筵而歌。〔5〕二句流水对，描绘周围环境之清幽。意谓亭子附近有修竹蔽荫送爽，不必以流水消暑也。交流：指历水与泺水在此合流，同入城北鹊山湖。空：有空白、空劳意。〔6〕蕴真：蕴含真趣。语出谢灵运《登江中孤屿》：“表灵物莫赏，蕴真谁为传?”惬：遂心适意。〔7〕这句是留恋盛宴将散，慨叹暮色催人而无可奈何。〔8〕贵：指李邕。贱：杜甫自谓。俱物役：是说无论贵贱，同为事物所役使，不得自由，别易会难，故有难重游之叹。公：指李邕。重过：重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