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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媪与狗(第1页)

老媪与狗

树仁

澳洲悉尼近郊,有位孤身独屠的华商老女士。因她不愿披露其名,恕我以老媪称之。1991年,我受亲友之托,趁访悉尼之便,探望了她。

虽然历经竣坷,如今她背微驼,耳颇聋,发稀臼,但昔日风韵仍隐约可辨。她乡音未改,仍操一口流利的上海话,说道:“侬来啦!”

老媪张开双臂欢迎我。有两条黄狗紧随着她,它们对我眨着狗眼,不断摇曳尾巴,还侧身过来摩擦我的腿和鞋,仿佛替我“洗尘”。

老媪住独院,前后花园、草地,居中一幢乎屋里两房三厅,一间厨房兼餐室,一个大阳台,一个汽车闯。我问老媪,“女士高寿?”她欠身说:“八十四。”我再问:“这屋还住着谁?”老媪答:“我们三人。”接着她指着两条黄狗,对我说:“我就和他们两个人住在一起。这大的叫霍普(Hope),十八岁了;小的叫赫丕(Happy)。五岁了。”老媪称大小两条狗为“两个人”。她慨叹说:“唉!许多年来全靠这两个人陪我。狗比子女有良心啊!”我于是明白,她有着一种莫名的凄凉感。

老媪早年毕业于上海沪江大学。她一生未生育,曾有一个从小领养的儿子。丈夫遇车祸过早辞世后,她抚育、爱护这养子长大成人,供他上大学,还送他去英国留学。谁料,养子学成不归,娶了个洋女人为妻,更不断向老媪索取钱财。待遗产耗尽,养子便断然绝情,不再往来。后来老媪移居澳洲,守寡十二年后再婚。十八年前,第二个丈夫又不幸病故,其前妻所生子女即来争夺遗产,以至诉渚法律,对簿公堂。待遗产分割完毕,马上一刀两断,如同陌路……

从此老媪与狗朝夕相处,相依为命。“我每晚吻过这两个人以后才上床睡觉。”老媪说:“清早起来,我第一件事就是给他们洗刷干净……”白天,两狗追随左右,形影不离;黑夜,大狗在她床前陪伴睡眠,小狗在门外守护……她一边同我说话,一边抚摩狗头狗背;一会儿握握大狗前爪,一会儿吻吻小狗前额;还不时用英语跟它们说几句亲热话。

吃饭时,老媪把牛肉从锅里捞起来,切块放在狗食盆里;又将牛肉汤盛在碗里给我,嘱咐我自己放盐。老媪说:“狗不能吃成的,所以肉和汤都是淡的。”我们吃米饭,狗也吃米饭,但她把饭凉一凉再给它们,老媪又说:“这两个人吃得不能太烫。”

饭后,老媪请我吃水果、巧克力,狗也有同样的一份。喝下午茶时,老媪和我吃点心和冰淇淋,狗也一样吃。那只不锈钢的冰淇淋勺,老媪让狗用舌头将剩余的冰淇淋舔干净,然后拿到水龙头下冲一冲;随即又拿这只勺只给我添冰淇淋。老媪根本没考虑我会不会厌恶,因为她早已习惯把狗当“人”看待了。老媪说:“我吃啥,他们也吃啥;他们惟有不吃茶。”

老媪对狗的感情简直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让这两个人能享受好的生活也不容易啊!”老媪说:“如果他们的行为不正常,我就带他们去看狗心理医生。如果到了他们各自的生日,我就带他们到狗餐馆吃一一顿。如果天太凉,我就替他们穿起衣服,戴上帽子。不让他们赤身**。如果他们身上有味道,我就给他们洒香水……”

上月,霍普病了,患肠胃炎,十分可怜,住了七天狗医院,花了六百澳元。老媪告诉我,当时医生不许她探视:“真急煞人!”老媪也想外出旅游,散散心,但放心不下这两条狗。她曾想把狗交给托狗所去照顾,于是先到托狗所去考察了’一番。“喔唷,地皮太湿,这两个人会生病的!”实在台不得,她只好放弃旅游。老媪一面绐霍普擦干嘴角接着的长长的唾液,一面对我说:“我要给已到暮年的霍普买块坟地,给他买块纪念碑;他陪伴我后半辈子,真作孽!”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我听后,有点惘然!心想:长寿是件好事,但像老媪这样,终日只有狗相伴,如此的孤寂,真是人情有所不堪啊!

告别时,老媪颤颤巍巍地送我出大门,她殷切地说:“下次请再来。”我连忙作答:“多谢!多谢!敬祝健康!”小轿车驶出数十米,我一回头。唯见两条狗相随老媪左右两旁,她老人家仍佇立大门口目送,背越显驼了。夕刚依依,微风吹起她几茎稀发,很白很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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