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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咪(第2页)

我听得细声细气的“咪呀”之声,却不见猫。一会,它才从被窝里钻出来。我乐了,抱着它说:“嘿,小家伙,倒会享福呀!”它贴着双耳,喉里发出呼噜呼瞎的响声,就在我怀里睡下了。

小咪来后,冷清的牛棚有了生机,我孤独的生活也添了情趣。它是我跟前唯一的伴侣,唯一亲人。近清明时节,我病了,躺在**。可也是真的“寒食”呀!茅屋里没有烟火。茅屋外风雨潇潇。我已经两天没有吃过什么了,却要挣扎起来,盛上一点冷饭,给小咪放在地上。它吃后,舐舐嘴唇,用脚爪洗洗脸,就跳上床来,从我颈项边钻进被窝里。蜷伏在我腰间。入夜,我有些昏昏迷迷了。我仿佛是在家中,又好象我的孩子还很小,和我睡在一起,老是在我腰间搔弄。一会,又觉得有谁用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击我的头颅,我的头在膨胀、膨胀,快要爆裂了。……

我清醒过来了。眼前一片漆黑,冷风吹得壁头的包谷秆嗦嗦作响。我意识到我还躺在牛棚中。雨下得很大,茅棚在漏雨,一滴滴的雨水。正滴在我的头上;小咪还蜷伏在我身边,它正在轻轻地舐我的手背。我摩着它的小小的脑袋,益发思念起远在几百里之外的亲人。我把它抱得更紧了。

我的病稍好些后,我想给家里写封信,可是谁给我带到城里去交邮呢!我想起陆机的狗黄耳传书的故事,就说:

“小咪呀,你会寄信吧?”

它叫道:“咪呀!”

“你是说‘会呀’吗?”

它不叫了,只是喉里呼噜呼噜地响。

猫真听得懂我的话吗?我不管它,我只是闷得发慌,想说罢了。如果说饥饿使人难受的话,那精神上的寂寞也是使人难受的。因此,我和小咪之间的对话,总是很自然地进行着。譬如,我在病好以后,由于它经常在我**跳下跳下,弄得床单上满是脚印和泥土,感到有些恼火了。我说:

“小咪,这不行呀,看你把卧单搞成什么样了!”

我抱起它来,放到炉子旁边,告诉它这才是它应该睡的地方。这么搞了几次后,它就再也不上床了。有时候,我收工回来,感到很疲累,躺在**。它在床下,竖着尾巴,绕床咪呀咪呀地叫,表示亲热——也许是表示不满吧,但并不跳上床来,叫一会,仍然到炉边蹲下了。

小咪成长得很快,半年后,就长成半大的了。虽然说不上漂亮,但皮毛光滑,肥肥胖胖,很活泼,很能干,甚至可以说剽悍。它抓尽、赶绝了牛棚里的老鼠,并扩大活动范围到老远的社员家里。它不但捕家鼠、野鼠,也逮青蛙、蚱蜢、蟋蟀。它会伏在草丛边,突然跃起,抓下那些飞过的蜻蜒、蝴蝶。它还是我牛棚的卫士。邻家的狗走到门边来,小咪当门而立,它弓着背,嘴里发出威胁的虎虎之声;趁着那狗略显犹豫的时候,倏地跳上去,在它的鼻子上一抓,那狗低声嗥叫着,逃走了。

但它也有调皮或不听话的时候。例如,我收工回来开门锁的时候,它会蓦然从房檐下的穿枋上跳下来,吓我一跳;当我出门时,它老是象狗一样,尾随在我后面,我无论怎么好言相劝,它总是不听,逼得我有时不能不拾块泥团向它掷去。它这才回头跑掉了。

1973年春天,我因病请假回乐山。这时小咪已几乎长成大猫了。我想:“患难之交不可忘”。我应当把它带走。

我仍采用送它来时的办法,把它装在破书包里,缝上口子,只露出一个头来。我把它挎上,就出发了。猫在书包里,显然很不自在,老是挣扎。我用,手轻轻拍它的头,表示安抚;它把两耳紧贴头皮,也表示接受。但不一会,又动起来了。等到下山来,走上大路,环境一变,它更加不安。那天恰逢赶场,一路上背柴的、赶猪的、扛竹子的,闹闹嚷嚷,这和它习惯了的清幽的山坡,孤寂的牛棚,是多么异样呵!它圆睁两只惊愕的大眼,拼死挣扎,我的安抚已完全无效了。我从肩上取下书包,想把它抱在怀里,不料它用力一挣,挣破了缝口,猛然一窜,跳落地上,象箭一样射入路旁灌木和荒草丛中,不见了。

“小咪!咪呀!”我沿着草丛呼唤,没有应声;我向丛里抛掷土块,也不见它跑出来。

我到县城里,当天没有走,托人回去寻找它,只见牛棚空空的,小咪没有回去。我还家后,还写信去打听过它的下落,但也没有结果。

很久很久,我都感到深深的怅惘。我只好自作安慰地想:儿子死在农村,他的爱人和子女也还在农村里,那么让小咪留在农村正是应该的;何况它祖祖辈辈都在乡间,它本是地之子,它这一去,也如鱼入水,鸟还山,是去得其所的。我倒从不担心它的命运,因为农家都爱猫,以它的能干和勤勉,是不难找到一个新的、幸福的家的。

现在,小咪已离开我六年了,它应该已有几代儿孙了吧,但不知怎的,它在我意念里,还是一只小猫。

祝福你,我患难中的伙伴,亲爱的小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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