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饭 猫 记（第2页）

1972年大雪纷飞的初春，我奉命调回北京，小灰猫是不可能远程迁徙的，只好留在路口。它为我立下了汗马功劳，保护了我的书籍和文稿，捍卫了我的生活安宁，不忍抛弃，决定为它拢个新主人。

这儿鼠害无穷，希望养猫的同志很多，结果它就落户在柳家。同小灰猫分别时候，我写了几句诗，以抒潜别之情。

奉调京华走，

别猫当折柳。

但愿新主人，

善待视如友。

三、饭猫度晚岁

回到北京，住进一套老房子。好象我跟老鼠结下了不解之缘，其猖狂程度仅次于路口，求猫之心油然而生。但是，北京是“四人帮”统治极为严密的地方，不敢蓄猫，只好采取另外的措施以驱鼠。

做老鼠夹子，设捕鼠笼子，饭里施毒，鼠洞填土，都不起作用。夹子、笼子里的诱饵可以被老鼠吃掉，而老鼠却安然逸去；施毒的食物，老鼠从不入口，而家用的食物却经常被窃，真使我哭笑不得，望壁而兴叹了。

1976年底，“四人帮”被粉碎之后，我也就从鼠祸中解放出来，托友人找来一只小猫。这只猫来到我家的时候，生下只有二十多天，毛色洁白，掺杂着几块黄斑，个子很小，吃饭、喝水都需要人们给予照料。说也奇怪，即使这样一个还没有一点捕鼠实践经验的小猫住在我家，老鼠们也就避开不敢再来了。所以等到它长大能够捕鼠的时候，它却连老鼠的踪影也难以看到。

老鼠是人们的大敌，猫是老鼠的天敌，敌之敌友也，友之敌敌也，所以我一直把小猫作为我的朋友，甚至视同我家的成员。我宁肯以生鱼鲜肉供养此猫，也不愿让残羹剩饭被窃于鼠。

我喜欢写点儿旧体诗词，自学诗之日起，到1961年为止，共积存二百多首，录成一函，名曰《大风集》。1962年以后到1980年，又积存了二百多首，录成一函，名曰《匏尊集》。

1981上以后的新作，还将继续录存，那么又叫什么名字呢?左思右想，由于猫保护了我的诗稿，使我能够安心执笔，就叫作《饭猫集》吧!因而写了一首五古，用以正名。

原来驱鼠害，饭猫二十春。

此猫称四世，毛色似金银。

每饭先入座，每饮据一尊。

昼寝随人卧，夜归自叩门。

游乐常相共，俨如我家人。

四年猫渐老，我亦过六旬。

饭猫度晚岁，相安写诗文。

此猫不捕鼠，优劣亦定论。

但愿猫常在，鼠辈不相侵。

跋

柳宗元曾经写过一个纵鼠为害的故事，说是有一个人生于子年，属鼠，以为鼠是子神，是自己的属相，不忍加害，大概是既不设网、也不养猫吧!弄得老鼠迅速繁衍，几世同堂，夜出无所忌，昼行不避人，以致家里成了老鼠世界，烦扰不堪。

我读这篇文章的时候，总以为那是寓言式的警世之作，这类愚蠢的人未必实有。谁知千年之后，会出现类似的情况呢?要鼠不要猫，要草不要苗，要穷不要富，要愚蠢不要知识，而这竟成为什么“革命”的方向，岂不怪哉!

经过十年动乱之后，猫终于战胜了老鼠，正义终于战胜了邪恶，实事求是终于战胜了形而上学，我也可以放笔写这篇“饭猫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