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肩上的温度
我也许注定成不了什么伟人,建立丰功伟绩对于我来说是太遥远的事情,然而生活于我就像是奔流不息的长河,尽管没有太多的激流潮涌,却总能在浪花溅起的水滴里寻到最灿烂的光芒。
在我无数次的考试之中,最令我不能忘怀的便是九岁那年的美术考级。那一年,坐在人头攒动的美术二级测试的考场里,面对许许多多我从未谋面的人,我的心里充满了不安和茫然。周围的一切都已不再是我所熟悉的那个飘散着铅笔木香的安闲的环境。备考考生们面容冷峻地听着家长或辅导老师的最后一句嘱咐,削铅笔的声音,手指摩擦纸面的声音,监考人发出指示的声音以及桌椅挪动的冰冷的碰撞声音不绝于耳。我已是散着瞳孔不知所措地看着这个场面看了好几分钟,突然,我看见一张熟悉的脸,是跟我一同学画画的一个女孩,但我们的关系并不十分熟悉。她刚刚进了考场,便搬了椅子过来坐在我的身后,我看见她熟练地检查着要用的工具,心里不知怎么踏实下来。
开考铃响了,所有人都开始聚精会神地画着眼前的石膏像。我盯着那些重叠交错的光斑和暗影,听着满屋子“沙沙”的声音,不知不觉又慌乱起来。我急匆匆地把纸夹好,手忙脚乱地掏出铅笔和橡皮,我手下的线条一瞬间变得陌生,纸边也好像欺负我似的打起了皱。我好不容易勾勒出一个大体的轮廓,刚刚因为紧张而削得过尖的铅笔又一下子断在纸上。
“咔啪”一声,清脆得整个屋子都听得清。
我的手心急出了汗,眼前的石膏像也模糊起来。
正在这时,一只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手的厚重让我刹那问稳定下来。带着亲切温度的那只手温暖地按在我的右肩上,好像阳光细碎地落满了肩头,传递着某种令人心安的讯息。我顿时觉得异常平静。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别紧张,慢慢来。”我转过头,是刚才的那个女孩,她的脸上是阳光般抚慰人心的笑容。她把一支铅笔递到我手里,我握着那细长的笔杆,望着她叫人平静的温暖的眼神,我们两个一同微笑起来。带着右肩上友好的热乎乎的温度,我顺利地完成了考试,而右肩上的温度却仿佛一直延续至今。
我依然能记得她那只手按在右肩上的重力,厚实的掌心和柔软的手指。我依然记得那一瞬间仿佛乌云散开阳光普照。我依然记得,这微不足道的小事,却温暖了年幼的心。
右肩上的温度,我永远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