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茜
丁当,丁当,丁当。
这响声总让我想起我8岁那年的一天。
那是2月末一个寒冷而沉闷的下午,刚刚过去的一场暴风雪的痕迹还留在地面上,到处是黄黄的泥浆。阳光明亮而寒冷,在乌黑的云朵后面玩着捉迷藏。
校车把我放在街角,我记得我走回家的时候,双颊被寒风冻得通红,我单薄的双腿紧张地跳过那些水洼,躲闪着便道上的缝隙。我一手拿着我那紫色的午餐盒,另一只手拿着我在学校画的让我得意的一幅全家福。快到家的时候,我加快了脚步,轻盈地跳上台阶,穿过前门。在大厅里,我脱掉紫色的大衣,漫不经心地把靴子丢在有一摊水的地板上。我跑过门廊,来到厨房。阳光在玻璃窗上跳动,在桌子上投下一片片的光影。妈妈坐在桌旁。奇怪的是,她坐在阴影里:阳光在她周围晃动,但就是没有靠近她,好像有什么东西阻隔着它。妈妈的手紧紧地握着一个半空的咖啡杯。我格外清晰地记得那些手指:皮肤绷得紧紧的。她的眼睛通常是充满快乐的,现在看起来朦朦胧胧,有些肿胀。在她光洁的面颊上,我看见了哭干的泪痕。
我意识到出了什么事,我忘记了手里攥着的画,我站在过道上,担心地看着她。她想笑,但没有笑出来,接着她拢拢头发,站了起来。她穿过房间,慢慢地走到我跟前,直视我的眼睛,以一种温柔而低沉的声音跟我说话。
现在想起来,她说什么我已记不清了。
我所能想起的就是:不,不可能是真的,塞茜不可能死。我从房间里跑出去,逃离妈妈,还有她说的话,逃离和阳光一起在明亮的厨房里跳舞的死亡。我冲向前面的楼梯,跑过大厅,来到我自己的房间,抓起我最喜欢的电动娃娃。忽然一阵冲动,我跑到大厅,几乎踩着了塞茜最喜欢的玩具老鼠。我停下来,到楼梯顶上的时候,我已经上气不接下气了。我坐在那里,双手抱膝,脑海里一直重复着一个微弱的声音:她活着,她活着,她活着。我坐直身子,伸手拿我的电动娃娃,摸着它的冰凉的线圈,那熟悉的感觉让我安静下来,因为我知道塞茜该来了。我把电动娃娃立在楼梯顶上,轻轻地推它,我的手在颤抖,看着它开始往下走。
丁当,丁当,丁当。
我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银色的金属,等待塞茜跑过来抓住它,像过去那些年她千百次毫无闪失一样。无论她在哪里,塞茜只要听见那特别的声音,她就跑过来,在它到达楼梯底之前抓住它。
丁当,丁当,丁当。我伸长脖子向大厅里张望。什么也没有。“她会来的。”我轻声说。
丁当,丁当,丁当。我顺着楼梯向门廊望。什么也没有。她会来的,我想。
丁当,丁当,丁……
电动娃娃停住了,楼梯间的底部打断了它的音乐。它静止不动了。一时间,什么声响也没有。接下来,在一片死寂中,我开始哭泣,因为塞茜没有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