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山茶花（第2页）

几个月来，昊天一直感觉自己似乎掉进了一片火海中，浑身炎热有若盛夏。而更可怕的是，海岸上那冷冰冰的眼神，还有爷爷冷峻的脸孔让他浑身直发抖。

他想也没想就向山坡跑去。

一大片山茶花!火红火红的。他好久没上这儿来了，几个月来他都呆在家里。他突然记起他曾经说过要吹笛子给欢儿和山茶花听的，今天是欢儿的生日，应该在山上等她。

山茶花烂漫，可是欢儿呢?她在哪里?自己好久没陪她看山茶花，也没吹笛子，她不理我了吗?昊天心中莫名地有种恐惧。

忽然，他听到一声尖叫，撕心裂肺般。

是欢儿!

他飞快地跑去。来不及了，山坡上，那树惟一的白茶花，只剩下断裂的枝丫和飘零在寒风中的残花落叶。

昊天几乎是连滚带爬地跑下山坡的，一把搂住奄奄一息的欢儿，他泪如泉涌：

欢儿，你为什么要折山坡上的树枝啊?你明明知道那是很危险的!

哥哥，我天天在……等你……来看山茶花，听你吹笛子，你好久……都不来……我知道你最……喜欢白色的山茶花，所以，我就把它……摘……摘下来，想送给你……可是，这坡好陡……

欢儿抬起右手，嫩小的手掌中还紧紧抓着许多枚白色的还有红色的花蕊。

那是欢儿的血染红的。

昊天似乎听到它们在发出破碎的哭声，为可怜的欢儿吗?

哥哥，你怎么流泪了?哥哥……不要哭。山茶花……山茶花会带给你欢乐，今后……你再也不会流泪，天……天天都有……欢……欢乐……欢儿的手突地一垂，撒落了一地残瓣，像是点点烛泪。

欢儿埋在开满山茶花的山坡上，一个极小极小的土丘。

昊天跪在祖宗灵前，请求爷爷让他去旁听半年，十八年来，他第一次这么固执。爷爷的面容似乎没有往日那样冰冷。

昊天把欢儿用生命换来的山茶花瓣连同以前他和她在生命里的所有故事都锁进了自己的日记本中。从此刻苦读书。

只剩下那能带给人欢乐的山茶花啊，不知为何在风中凄苦落泪?晶莹的泪光映照的是昊天与欢儿美丽的往昔么?

很快，春去秋来。

昊天在这个萧瑟的季节里，终于收到了一所师范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全家沸腾了。

昊天在家中的地位一夜之间彻底改变。因为大家都说，他是个给别人带来欢乐的孩子，爷爷也这么说，但是，除了昊天。

他默默地打开日记本，捧着珍藏了好久的花瓣儿一大早就来到了欢儿的坟前。

他把那还未曾毁灭原本颜色的花瓣埋在了泥土里。

欢儿，哥哥要走了，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寻找新的生活，以后哥哥不能常来吹笛子给你和山茶花听，就让这些花瓣来陪你吧。哥哥会回来的，哥哥要让许许多多像山茶花一样的孩子过上欢乐的生活。

那树白茶花被萧瑟的风吹得摇曳，山鸟掠起，踢落几滴水珠。昊天没有看见。

吴天如痴如醉地吹着，风把片片花瓣吹向云中，在那里，它是否又将成为欢儿心中灿烂的山茶花?

即使不能，从前那些日子，也会在迢迢的人生旅途上长出浓浓淡淡的花瓣和绿叶的。吴天想。

但愿山茶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昊天默默祈愿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