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妮儿（第1页）

妮儿

妮儿起床，简陋的床板“咯吱”地响。爷爷的咳嗽声从里屋传出来：“干啥子去咧?”妮儿回答：“挑水去哩!”

妮儿担着水桶下了山。脚下的青石板被露水润了一夜，赤脚走在上面，清凉凉的。妮儿本来是挑不动水的，她才11岁呢!可爷爷病了，水缸里的水只好由她挑。“天还没亮透呢!”她想，可她睡不着。路边草儿轻轻地扫着她的裤角，远处村口学校高高飘扬的红旗，在熹微的晨光下，像一团燃烧的火苗。天边的几颗星忽明忽暗的，妮儿冲它们皱皱鼻子：“眨巴个啥呢!”

到家，妮儿将水倒进水缸，芦瓜瓢被冲得一晃一晃的，妮儿将它捞起来，从墙上取下筲箕，墙上的土灰儿落下来，妮儿揉揉眼，将灶口燃了火，开始做饭。爷爷也起床了，磨了磨屋角的锄头：“妮儿，吃了饭和爷爷锄草去。”

爷爷走在前面，腰也弯了，背也驼了，走路颤巍巍的，腿脚也不那么灵便了。“爷爷老了!”妮儿想。村口小学校里的钟声响了起来，妮儿望望村口，又回头望望家，微风中，窗口糊的白薄膜飘起来，像只欲飞的小鸟，妮儿像个大人般地叹口气。走在前面的爷爷猛烈地咳嗽起来，身子抖得像风中的树叶。妮儿赶紧上前两步：“爷爷，你没事吧，爷爷!”爷爷抬起头，妮儿看见了那张被岁月侵蚀得千沟万壑的脸和那双浑浊的眼睛。爷爷望望村口：“走吧!”

苗儿已长得很好了，绿油油的，在阳光下闪耀着生命的光泽。妮儿很快就湿了小褂儿，爷爷说：“歇会吧!”

中午了，回家。太阳明晃晃的像个火球。“村口学校的红旗比这还红哩!”妮儿想，忍不住回头望了望村口。爷爷走在她旁边：“妮儿，你想念书么?”妮儿勾着头，眼里浮起了一层薄雾。爷爷用他宽大的手掌揉揉她的头发：“妮儿，爷爷也没法儿啊，你爸爸，他咋还不回来呢?”“爷爷，我知道，爸爸他……他不会回来了，我早就知道了，他替人家挖煤给……给砸死了!”爷爷止住了脚步，颤巍巍地搂住妮儿：“娃儿，你命苦啊!”妮儿把头埋进爷爷的怀里：“爷爷，我不想念书，我要帮你种地哩!”两滴浑浊的眼泪从爷爷的眼里流下来。

妮儿坐在堂屋门口，望着村口。好几年前，爷爷带她下山，总会在村口看见一些娃儿洒一路笑声，将黄帆布书包里的文具盒甩得“劈里啪啦”，高叫着：“上学去喽!”妮儿总会用黑得发光的袖口擦擦鼻子，盯着那黄书包，“嘿嘿”地笑。

下午，妮儿正准备和爷爷干活去，山下的村主任来了。爷爷赶忙把村主任让进屋里。爷爷说：“喝茶喝茶，主任，您有事儿吗?”主任说：“明天乡里来干部，说要来你家看看。”爷爷慌得不知怎么办才好。主任拍拍他的肩头：“别瞎担心，乡干部挺好哩!”

晌午，乡干部们登着青石板上了山。爷爷将他们迎进屋里，使劲用袖口擦擦那条黑黝黝的板凳：“坐坐坐，嘿嘿，坐吧!”妮儿早就躲进屋里去了，不一会儿又被爷爷叫出来：“妮儿，给叔叔磕头，快，快!”妮儿茫然地看着爷爷，“快呀!”其中一个戴方眼镜的叔叔按住了爷爷那双瘦骨嶙峋的手：“老伯，别这样。”

妮儿看到了那装着文具盒被村里的其他娃儿甩得“劈里啪啦”的书包，她想：“我也能上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