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一个天堂
走进七拐八拐的小胡同里的那间电游室实属无奈,大头说现在流行的那个叫《星际争霸》的游戏非得几个人联手挑战电脑玩起来才过瘾,他一定要把我培养出来。
屋子里很暗,掺杂着浓浓的烟味和霉味,但每一台电脑前都人头攒动,喧哗阵阵,我差点转身就走,却发现满屋子的男生中竟然端坐着一个女孩,而那个女孩竟然是——乔乔。
真的是乔乔,那个小时候跟着我叫“跳跳虎,跳跳虎”的乔乔;那个一天到晚像影子一样黏着我的乔乔。她还是尖尖的下巴,黄黄的头发,按在鼠标上的手指仍然苍白、纤细。
那时候,我们爱玩过家家的游戏,我们的“家”用泥巴做成。我是“爸爸”,自然得担起重任。乔乔“妈妈”给我打下手,用小手捧着泥递给我,我接过来,“叭叭”甩到水泥台上,双手搅拌来搅拌去,看着手里还有一点,顺手抹到乔乔尖尖的下巴上。乔乔总会夸张地尖声大叫,用泥来回击我。“家”做好了,我和乔乔都成了泥猴儿。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小学五年级,乔乔跟着妈妈去远方当了随军家属,今天怎么会在这儿呢?
“乔乔,乔乔,是我,我是跳跳虎啊!”我奋力地挤过人堆,挤到她旁边。
乔乔只转头看了我一眼,她正在攻打敌人的基地,飞机、大炮、导弹齐飞,不时有惨叫传来,屏幕上留下一堆堆的鲜血。
我常常走好远的路到乔乔的学校去等她,那是一所偏僻的郊区中学。乔乔却总是一副拒我于千里之外的神情,可我总抑制不住地想见她,仿佛见到她就能一把抓回那段在梦里都能笑出声的童年。
《星际争霸》我也玩熟了,不管单机还是联机,不管对付电脑还是大头他们,我总能把他们的基地打个七零八落。
而从分别到再见的这几年乔乔的生活我也渐渐知道了。乔乔的爸爸在她们去后不久就病逝了,妈妈带乔乔回了老家,后来妈妈扔下乔乔一人改嫁,乔乔只好和奶奶生活,其实这个“奶奶”还只是她亲奶奶的妹妹。
乔乔始终只玩《星际争霸》一个游戏,在她终于习惯了再叫我“跳跳虎”时,她告诉了我原因:你知道《星际争霸》里的人是怎样创造的吗?不是爸妈生的,是用钱买的,用矿物做的,这样又简单又方便,还省事。说着,她的大眼睛对我忽闪一下,可我的心却像被人捅了一拳。
其实小时候我们是经常看星空的,我们把星空叫做天堂,我喜欢举着乔乔的手,透过她的手指看天堂。乔乔怕痒,咯咯地笑。我真的不想让乔乔失去美丽的天堂而拥有一个冰冷的星际。
5月14日是乔乔的生日,那一天也是母亲节。想了许久,我亲手制了一张卡片送给她。卡片上画着许多我们小时候爱的东西,星空,花丛,还有泥土垒的“家”,中间贴着一张我和乔乔戴上红领巾时拍的照片,那是六一儿童节,乔乔的脸被太阳照得亮晶晶的,笑得嘴巴都快飞了。
我在卡片上写:乔乔,让我们再为你订做一个天堂,天堂里的人因为爱而重生!
那个母亲节的生日,乔乔是和我、我爸妈,还有大头他们一大帮人度过的。我们唱了许多歌,还讲了不少笑话,连乔乔都笑了。
那一夜,我们都没去玩电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