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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像一根麦秸(第2页)

作家兼法律家拉吉阿·希哈德承认,年轻时代的他也是一名自然风光的色情作品的作者。他听过有关雅法与沿海平原的许多故事和传说,是雅法与沿海平原风光色情作品作者。现在当他徒步旅行到拉马拉旁边的小山上,突然有那么一瞬间会忘却自我、尽情享受和大地的契合,百里香气扑鼻,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一棵橄榄树——随即明白自己正在看着一棵橄榄树,眼前的橄榄树变了形,变成一个象征,象征着斗争和失落,“几乎就在同一个瞬间橄榄树从我身边偷偷移走,”希哈德说,“以前立有橄榄树的地方,是一片虚空,充满了痛苦与愤怒。”

虚空。数十年一直充满仇恨的一无所有。

还有一次,我在纳布卢斯碰到的A.N对我说:“我当然恨你们。也许开始时我并不恨,只是害怕。后来,我开始仇恨。”三十岁的A.N.是巴拉塔难民营的居民,当被发现犯有参加巴勒斯坦解放人民战线罪之后,他蹲了十年大牢(在阿什克隆和纳福哈监狱)(“我确实没参加行动。他们只是教我怎样射击”)。“坐牢之前,我甚至不知道我是巴勒斯坦人。他们在那里教我知道了我是谁。现在我有了自己的观点。别不相信对你们说巴勒斯坦人并不是真恨你们的那些人。你们要理解:普通巴勒坦老百姓并不是法西斯,不是那种仇恨他人的人,但是你们以及你们所统治下的生活迫使他们去仇恨。就拿我来说吧。你们夺走了我十年的生命。你们在一九六八年把我父亲驱逐了。他什么也没有干。甚至连巴勒斯坦解放组织的支持者也不是。也许甚至还是个反对派。你们想把对事情持有见解的人统统撵走。所以我们在这里完全没有了领袖。甚至对你们来说微不足道的领袖也没有了。我母亲呢,六年啦,你们都不让她去看望我父亲。还有我,出狱后,你们不让我盖房子,不让我离开这个地方去游览约旦,什么也不让干。你们不断地重复:看看我们给你们带来如此的进步。你们忘了二十年间一切都进步了。整个世界大踏步前进。不错,你们对我们有些帮助,但你们不愿把最重要的东西交给我们。不错,我们有了一点点进步,但是看看你们自己在这段时间里进步有多么大。我们远远落在了后面,要是你们调查一下,大概会发现,相对说来,我们甚至比一九六七年还要贫困。”(生活水平可由人均消费和人均国民生产总值来衡量。我随《约旦河西岸数据报告》的作者麦罗安·本温尼斯特博士一起调查了详情。按照他的研究,约旦河西岸人均消费估计相当于以色列的百分之三十;人均国民生产总值是以色列的四分之一)。

“后来,”这个巴拉塔的小伙子接着说,他表情拘谨,却流露出冷静无声的愠怒,“后来你们来了,说在约旦人的管辖下不好。也许是这么回事。但是约旦人拿走的只是我们的民族身份,而你们什么都拿。民族身份以及我们这些害怕你们、依靠你们维持生计的每个人的身份,你们什么都拿。你们把我们变成了行尸走肉。而我呢,我还剩下什么?只剩下对你们的恨和政治思想。你们带来的另一个弊端是:这里的每个人,甚至最普通的农民,都被你们变成了政治家。”

在德黑沙,我和三个妇女一起喝茶。听女人讲述那些最尖锐的事情,男人比较害怕蹲监牢,害怕威胁恫吓。是女人在示威中一马当先,是女人呼唤呐喊,在电视台的摄像机前大声道出满腹的苦楚。皮肤黝黑、五官轮廓分明的女人,受苦遭罪的女人啊。哈迪加七十五岁,思维敏锐,瘦长的身子很健康。“安拉,伊克哈里克。”我对她说愿神与你同在,她自嘲地咧开空空的牙床微微一笑,说道:“去他那里又是什么样子呢?”她向我解释说,人就像一根麦秸,一变黄就弯曲了。

她在这套标准的难民住房中住了有四十年。房子由联合国福利救济署建造,墙壁和屋门上依旧能够发现联合国的标记。约旦河西岸和加沙地带的难民营,均由联合国福利救济署任命的一位负责人掌管。他在福利救济署与居民之间起中间人的作用,他本人以前是难民,住在难民营当中。他有权分配食品,分配福利款项,授予在难民营的居住权,推荐学生进大学读书。

这套房子有两个小房间,没有自来水。经常停电!今天外面下着雨,房间里几乎是一片漆黑。哈迪加和姐姐坐在一个草垫子上,检查难民营中的医生给姐姐开的药。姐姐患有气喘病。工作在难民营中的教师和医生一般来自外面,来自附近的城市。清洁、卫生、建筑这些极其简单的工作全由巴勒斯坦人承担。我现在所呆的这套房子里住有五个人。我们喝茶的这间房子里有个柜,柜上放着一只小箱子。箱子半开着,好像在等着让人搬走。几把木椅做工粗糙,架子上放着蔬菜。一个年轻的女人,神色有些紧张,拿来橘子和一把水果刀。在这儿的每所房子里所看到的另一件家具是家庭主妇用的嫁妆箱子,由南欧紫荆的柔软树干做成。女人在这里保存着自己的嫁妆、床单、结婚礼服,大概还有孩提时代的奢侈品,玩具,漂亮手绢——毕竟,她结婚时不过是个小姑娘。

“要是今天有人给你一块德南土地,那地方挺不错的,光线很好,是在野外,你愿不愿意?”

“那是,那是,”她笑了,“当然愿意,但只有在我们自己的土地上。在那里。”

她也像个政治家,像多年来给她带来如此厄运的那些人,慷慨陈辞地讲述此话。她至少有权利这么做。我努力回想,巴勒斯坦领袖们有多少次错过为自己获取家园的机会:一九三六年有一次划分提议,第二次提议是在一九四七年,也许还有其他机会。他们——盲目地——一一予以否决。我们默默地喝着茶。男人们出去做工。墙上有两颗钉子,用做挂衣钩。其中一颗钉子上挂着阿拉伯人头巾上的黑色束带。

任何在“占领区”服过兵役的人都知道,这样的房间在夜晚会是怎样一种情形。任何一个参加过夜间搜查、宵禁、捉拿嫌疑犯的人都会记得。狂暴地闯进一个与眼前这个相像的房间,里面有几个人正睡觉,很拥挤,空气不流通,臭烘烘的,三四个人共盖一条扎人的羊毛毯子,睡觉时还穿着工作服,好像随时准备从**爬起,照吩咐去往任何地方。他们在混乱中惊醒,手电筒的光刺得他们睁不开眼,孩子们号啕大哭;有时一对夫妻正在**,士兵们将房子团团围住,有的士兵——在难民区的小路上跋涉后鞋上沾满泥巴——走过睡得暖烘烘的毛毯,有的则嗵嗵嗵地走上铁皮屋顶。

我凝视着空空的水泥墙、发热的油灯、地上卷起的毛毯,老女人追随着我的目光。她突然一下子大发雷霆:“我们像吉卜赛人,是吧?我们很可怜,对吧?哈?我们是文化人!”她姐姐,那生病的老太太,迅速地点头,尖下巴戳着凹陷的前胸:“就是,就是,文化人!”她们陷于沉默,喘着粗气,仪态有几分野气、奇异的年轻女子想说些什么,却还是一言不发。她的手真的将口紧紧捏住。东拉西扯加上友好款待时的警觉,既含着彬彬有礼的华而不实,又带着蓄意的细腻拘泥,矫揉造作,弦突然一下子绷紧了。我一阵慌乱。年轻女子努力想弥补一下。她改换了话题。问婆婆是否愿意给坐在这里的以色列人讲些什么,比如她在艾因·阿兹拉伯的童年?不。问她是否愿意回忆一下她在故乡土地上劳作的那段日子?不,不。那是在伤口上撒盐。呀,妈妈,你愿意唱唱那时候种地的、种葡萄和酿葡萄酒的、放羊的人唱的那些歌吗?不。她只是固执地闭紧干裂的嘴唇,摇着头发稀稀落落的脑袋,但是,又一次出于某种并不存在的征服力,她的左脚开始打起一种久远的节拍,身体静静地来回晃动,我目光审慎地盯住她,她一只手颤巍巍地拍打着大腿,鼻子气得发红:“文化!你们的人不知道我们有文化!你们无法理解这种文化。它不是电视文化!”她脸上的怒气突然全消:再次表现出失败之情,表现出了解一切,表现出镌刻在老年人脸上的一切古老符号。“世事艰辛,世事艰辛……”她十分伤心地点着头,合上双眼,目光避开这狭小、黑暗的房间:“你不懂。你什么也不懂。没准儿,让你奶奶给你讲讲吧。”

精品感悟

以色列地处古代文明的发祥地——中东。位于地中海东岸的小城耶路撒冷更是犹太教、基督教、伊斯兰教这三大宗教的共同圣地。在上千年的历史变迁中,这里形成了复杂的民族关系。今天的中东问题,说到底是巴勒斯坦问题。巴勒斯坦位于亚洲西部,在地中海与死海、约旦河之间。它北与黎巴嫩接壤,东与叙利亚、约旦为邻,西南与埃及的西奈半岛相连,南端的一角临红海的亚巴咯湾。它地处亚、非、欧三洲的交通要道,地理位置十分重要。近半个世纪以来,在中东这块土地上,就国土、家园这个人类生存的最基本的场所,阿拉伯人和以色列犹太人之间的恩怨久久难以平息。

《人像一根麦秸》作者就是从人性的角度出发,融叙述、描写、议论于一炉,探讨了以色列人与阿拉伯人的民族关系,对巴勒斯坦难民的生存环境展开了议论,对以色列人与阿拉伯人的民族矛盾进行了思索。作品中所描写的巴勒斯坦难民就像一根麦秸,他们没有用武力来抵抗,他们惟一的最强有力的武器就是毫不改变。的确,他们的这种观念已沁入老百姓的心田,化作一种力量。正如文中那个名叫哈迪加的老妇人所说:“我们是文化人!”“文化!你们的人不知道我们有文化!你们无法理解这种文化。”读完此文,如麦秸一样的难民不得不引起人们的同情。

全文篇幅较长,但思路清晰。全文紧紧围绕“我”在难民营的所见所闻所感展开论述,将全文分为三个部分。

第一部分,从文章开头到“与此同时,是一场梦幻、一场虚空”。这一部分写“我”亲眼目睹了难民们的生存环境和“我”与几个难民的对话,从而对他们过去和现在的生存环境有了了解。作者写了名叫哈迪加的老妇人、五岁的小男孩、十六岁的小姑娘,通过他们对故乡的憧憬和美好回忆,来衬托难民营生存环境的恶劣。

第二部分,从“那全是‘波里提卡”’到“都被你们变成了政治家”。写“我”从美国犹太作家和巴勒斯坦作家哈代对巴勒斯坦人民的生活的描述以及A.N向“我”讲述他家所遭受的不幸,让“我”了解到失去国土和家园后的巴勒斯坦人民所过的流亡生活。

第三部分,从“在德黑沙”到文章末尾。写“我”在德黑沙难民营,听三个巴勒斯坦难民女人讲述阿、以之间最尖锐的事情,从中表现出她们对重返家园的强烈愿望,以及她们对政治和战争的痛恨。

《人像一根麦秸》将丰富深刻的内容与优美的艺术形式结合,把潜藏在作品中的某种人生感受和生活哲理形象地揭示出来。本文成功地运用了比喻和象征的手法。题目“人像一根麦秸”,同时运用比喻和象征手法。作者很形象地把人比喻成麦秸,麦秸一黄就要变弯曲,而人一变老就无反抗精神了,只是等待死亡。同时,“麦秸”也象征着人。比喻和象征的运用,使题目新颖,引人入胜。作者在第一部分中把难民营与故乡村庄作对比,以故乡村庄环境的优美来衬托难民营生存环境的极差,故乡村庄有“果园”、“葡萄园”、“大海”,而在德黑沙难民营是一些“难看的水泥建筑、房间和壁龛,铁锈梁如青筋蔓延”;故乡村庄的水“那么干净,有利于健康”,而德黑沙难民营的“饮用水为井水,惟一的活水是沿住宅间的小路流淌的雨水和污水”。鲜明的对比,把失去家园的巴勒斯坦难民们的复杂心情很好地表现出来。

作者在文中还多次运用到联想。在文章第一部分,作者写道:“我承认——老太太让我想起了祖母,想到了她讲的关于波兰的故事,她从波兰被驱逐出去”。通过联想,作者又忆起祖母身为犹太人,也曾有过流亡生活,从而更能表达巴勒斯坦难民渴望重返家园的强烈心情。作者又由十六岁的小姑娘对从未见过的故乡土地的描绘,让“我”想起哈列维笔下那充满依依深情的诗句,想起朝“总是装点如春”的土地歌唱的比亚利克,也很好地表明难民们对失去的国土充满无限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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