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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春游峄山循序渐进(第2页)

前边是龟豚奇遇石,孟轲将滕更与季孙子叫到身边,命他二人分析这奇石的意趣、神韵和寓意,先各自领会,然后二人讨论,将讨论得出的统一意见讲给同学们听。孟门弟子不愧是天下英才,心窍个个较常人为多,两个人经过一番深思与低语,迅速拿出了满意的答案:龟居东海,豚住河边,鸿雁为它们传书,两个方得以相遇在峄山。素不相识的一对,一旦相逢,拥抱接吻,情绵意牵,相见恨晚。它在昭示人们,彼此相处,不可无情,不可无义。

同学们听了,欢呼雀跃起来,都为滕更和季孙子的出色回答高兴,而他们自身却面红耳赤,羞愧得低垂了头,显出无地自容的样子。原来十天前他们发生过纠纷,闹得不可开交,后来虽被孟老师制止了,并加以教诲,使其各自认错,但彼此间仍耿耿于怀。

是呀,龟豚乃兽中之蠢者,尚且如此知情重义,更何况是人呢?……

桥,人们早已司空见惯了,几乎人人见过桥,走过桥,知道它的作用和意义,而峄山之阳的片石桥,却别有一番景致,乃至天下独一无二。万丈峡谷之上,悬崖峭壁之间,一片石板凌空其上,故称片石桥。桥上烟笼雾罩,桥下云滚浪翻,阴森森,寒气逼人,人在桥上走,好似鱼在水中游。孟轲要弟子们学习桥的精神,任千人踏,万人踩,横越于激流和深沟险壑之上,让人们踏着到达理想的彼岸。

梯子的特点有二,一是陡,二是分磴分级,天梯除此则又突出了一个“高”字,不高何以能够攀上青天呢?峄山天梯九十九,非勇者则难以攀登而上。其实,求知、治学乃至整个人生,何尝不是在攀山,在登梯呢?怯懦之徒,懒惰之辈,只能望而兴叹,或半途而废,只有不畏劳苦,不惧崎岖和险峻的勇敢攀登者,才有可能达到光辉的顶峰。孟轲带领弟子们登天梯,触景生情,便对弟子们进行这人生哲理的教育。

在孟轲的心目中,知识和学问几乎是万能的,因而,知识丰富、学问渊博者,便无往而不胜。此番登山,孟轲就曾把它比作东方砥柱石,天欲坠,赖以柱其间;比作天表石和插天石,壁立万仞,直插九天,镇邪压祟,鬼蜮生畏;比作裂天刃,无坚不摧,直刺青天,将蓝天削作两半……

峄山上有许多以“神仙”命名的奇石异洞和巨峰,如仙桃石、仙境幻峰、隐仙洞、聚仙桥、五老棚、玉皇洞、飞升台、甘露池、老君洞、静灵台、仙人棋迹、丹丸蜂等,孟轲均带弟子一游,并讲述它的来历和有关的奇妙故事。神仙的生活也许是美好的,他们无忧无虑,无拘无束,无邪恶炎凉,无压榨盘剥,无尔虞我诈,无征战屠杀…他们饥有仙桃可食,渴有甘露可饮,寒有霓裳可衣,闷有玉箫可闻,广袖可观,行有鹤凤可御。众弟子群星拱月般地将孟老师围于聚仙桥中央,听他讲那神仙的生活,神仙的故事,听着听着,仿佛自己也都变成了神仙。然而这只是短暂的一瞬间,聚会而难能成仙,还得回到冷酷的现实中来。孟轲自己不欲成仙,也不愿他的学生们成仙,他要直面惨淡的人生,改造悲苦的现实,措施是施行仁政,力量便是眼前这群弟子。他们匆匆步下聚仙桥,奔向祖龙洞。

游峄山者欲攀上峰顶,必先穿过这祖龙洞,这是上山的惟一通道。洞很窄很扁,经过者必须贴地爬行,不仅如此,全身着地以后还要屏息凝气,挤三挤,靠三靠,晃三晃,摇三摇,纵三纵,跃三跃,需肯屈尊匍匐,甘历万险者,方能从这巨石狭窄的夹缝中穿过。不过,一旦超脱了这巨石的钳制,便顿感乾坤朗朗,心胸****,可一鼓作气地直上青天了。

今日游山,是孟轲的教学活动,他抓紧每一个有利时机对学生进行教育。穿过了祖龙洞,同学们个个憋闷得要死,正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息,并有的撕碎了衣服,划破了手脚和面皮,很是狼狈不堪,不少人已经在抱怨不该来此一游了。孟轲见状,让大家坐于洞侧一块蘑菇似的巨石上休息,就穿越祖龙洞一事讲起了艰苦环境对人的砥砺磨炼作用。

那些有德行、有智谋、有本领和有知识的人,多是经历过无数劫难。舜兴于畎(quǎn)亩之中,傅说举于版筑之间,胶鬲举于鱼盐之中,管夷吾获释并提举于狱吏之手,孙叔敖提举于海滨,百里奚提举于贸易市场……这说明,上天欲降重任给某个人,必先苦恼其心志,劳动其筋骨,饥饿其肠胃,穷困其身体,使其行为总不如愿,以此来震动其心意,坚韧其性情,增强其才干。那些不被重用的孤独之臣,那些受歧视被虐待的庶孽之子,整日如临深渊,如履薄冰,胆战心惊,时刻都在提高警惕,办事总是谨小慎微,唯恐灾难临头。正因为如此,他们方得以平安无事地生活下去。一个国家,倘内无法度之重臣,辅弼之士子,外无抗衡之敌国,外患之忧惧,则必内政不修,外交不办,武力不备,国力不强,居上位者骄奢**逸,肆意妄为,一遇内忧外患,岂有不亡之理,由此可以得出结论:小至一个人,大至一个国,乃至整个天下,俱都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根据这一原理,孟轲向同学们宣布,将来他还要带领大家去进行社会考察,到运河工地和采矿现场去和工人农民们一起品尝辛苦,以砥砺大家成才的意志。

登上五华峰,攀上探海石、观月台,漫步于绝顶境处,岱顶观日出,总的感觉是:天地之间,惟我为高,惟我为大!因此,他们才能够吻天接日彩云伴,心宽胸阔寰宇小。之所以能够如此,是因为他站在高山之巅。孟老师说,知识就是高山,学问便是峰顶,在它的面前,巍巍泰山,莽莽昆仑,皑皑天山,无不自惭形秽,甘拜下风。

公元前362年,亦即周显王七年,孟轲二十八岁,邹、鲁大地上遭受了历史上罕见的洪涝灾害。盛夏,一连数日,天降暴雨,平川、山坡,不时的会有水从地下涌出,一个个瓮大的窟窿,泥沙俱喷,高可数丈,于是山滑坡,崖塌方,房倒塌,河决堤,水横溢一~冲田园,淹庄禾,噬人畜,其情其景,惨不忍睹。到了秋天,许多地块绝产,颗粒不收,饥饿严重地威胁着千家万户。幸而在此以前,一连数年风调雨顺,年丰谷稔,府库尚有余粮储存。见民大饥,国君决定开仓放粮,赈济灾民。孟轲获悉这一消息之后,主动与有关方面联系,愿带领弟子们承担一部分开仓前的调查工作,以完成其社会考察的教学计划。如今的孟轲,在邹已经是颇具贤名了,子思书院则是开放在因利渠畔的一株艳丽的鲜花,他们师生肯协力相助,官方自然是喜出望外。他们的任务是调查淳水之阴三十五个村庄的受灾情况,这是一项细致复杂的工作,需要走家串户,做深入细致的调查访问,不得徇私渎职,严防虚假不实,它关系到数以万计的苦难百姓生死存亡的命运。

邹邾大地,疮痍满目——一道道黄沙,一条条沟壑,将往日的平川沃野分裂得支离破碎,犹如乱刀剁过一般。一丘丘新坟,一声声悲哭,替代了往年的谷丛梁垛、丰收的喜悦和欢快的山歌。路上的行人俱都耳断头低,步履维艰,像经霜的枯草。逃荒要饭者三五成群,扶老携幼,背井离乡。路边、沟畔、河滩、树丛,到处是夭亡者的尸骨,乌鸦在其上空盘旋,呱呱地叫着,令人毛骨悚然。大路上走着一位老者,他躬身跛足,双腿颤巍巍,不意竟被一阵狂风吹倒,几经挣扎而未能爬起,阵阵呻吟之后便僵卧不动了。一只吃腥了嘴的野狗窜过来,疯狂地撕咬着这干瘪的尸体,老者突然哀号起来,挣扎着爬动了两下,就被野狗撕得血肉模糊了。村庄里则家家房倒,户户屋漏,残垣断壁,破烂不堪。深入茅舍之中,老者呻吟于病榻,婴儿嗷嗷待哺于母怀,灶上无米,锅下无柴,满屋凄清……

邾盼福原是一条比公牛还壮实的汉子,五大三粗,虎背熊腰,如今却变得像一只霜打的螳螂,空有一副大骨架,整日头难抬,眼难睁,昏昏思睡。他上有七十岁高堂老母,下有儿孙,一家四代六口人住在两间冬不能遮风、夏不能挡雨的茅草房里,白天好将就,夜晚全家蜷曲在一铺土炕上,其艰难的程度可想而知。最难的还是这六张嘴,本来六个人中只有两个吃死食的,四口可以下田劳动,又都能吃苦,日子虽说过得并不富足,但勉强可以维持。前年儿子娶亲,去年又添了个胖孙子,所欠的粮款债,年景稍好,今秋便可一并还清。然而,一场暴雨过后,三亩河套地全都变成了黄沙滩,如今空有力气无处使。一老一少,最不经折腾,母亲水肿,活像是发面馒头;孙子骨瘦如柴,像一只火烧的山鸦鹊,连啼饥号寒的劲也没有了。俗话说,奶奶亲孙,没有二心,更何况是曾祖母呢?忽有一日,邾盼福的母亲顿感精力健旺,将躺在身边安睡的重孙子兴旺拉到怀里,紧紧地搂抱着。她已经许久不曾抱兴旺了,趁今日精神见好,力气见大,欲多抱一会儿,亲个够。哪知这正是垂危人的回光返照,祖孙二人竟活活地饿死在一起。

庄梦周是漷水沿岸有名的孝子,父母之命,他素来是言听而计从,父母衣食之所需,他从不打折扣,哪怕是头拱地去挖,也总是满足两位老人的需要。受灾以来,父母的生活水平在大幅度降低,由吃细吃好到吃粗吃饱,到清水煮野菜充饥,眼下已经是断炊三日了。眼看着二老双亲瘦得皮包骨头,卧床难起,连翻身的气力也没有了,庄梦周像乱箭穿心般的疼痛。父亲平生最喜欢吃的便是炖猪肉,总也吃不够,可是,眼下他已三个月不曾尝到肉味了。为人子者,生而不能奉养父母,这是怎样的罪孽呀!

虽说苦日子难熬,但时光很快地又过去了三天,庄梦周看一眼只有一息尚存的父母,泪如泉涌瀑流,他决心让父亲临死前吃上一顿肉,不然的话,父母死难瞑目,自己将也无颜见先人于地下,随着灾荒的日益加剧,社会上易子而食者愈来愈多,为尽人子之孝,庄梦周不顾妻子的坚决反对,毅然将六岁的独生子送于东庄,与张氏交换。可是,当他从东庄领回张氏之子时,父母亲已咽气多时了。父母既死,庄梦周不忍心杀他人之子而食,便放其生还,但自己的儿子却已成了锅中的美味佳肴,永无生还的希望和可能了。妻子经受不住这泰山压顶般的打击,头触南墙而死……

仲贤四十二岁,妻子比他少十岁,连生了四个萝卜头似的孩子,在这大灾之年,都张着嘴要吃的,这日子可怎么过呀!不仅如此,上边还有父母和祖父母。这祖父母都已是八十高龄的老人,靠糠菜充饥怎么能维持生命呢?虽说已经卖了一个儿子,换了二斗红高梁,可是这老少几张嘴,二斗粮即使是搀合着野菜吃,能吃多久呢?万般无奈,只好又典当妻子。妻子三十刚出头,颇有几分姿色,托人四处打价找典主。中年丧妻便是人生不幸之一,更不要说典当予人。常言道,杀父之仇,夺妻之恨,此情此恨可让仲贤如何忍受得了呀!再说,上边有四个老的需她服侍,下边有三个小的需她拉扯,推磨碾米,刷锅做饭,缝补浆洗,没有了妻子,这今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可是不典又有什么办法呢?总不能九口人都活活地饿死呀!

典主倒是很快找到了,邻村有一财主,三房太太却都不能生养,欲再娶,夫人们坚决不依,只好典妻生子;典价财主也不斤斤计较,只是仲贤之妻宁可少要典金,也要带过去两个岁数小些的孩子,交涉了几次,尚未达成协议。能带出去两个,家中就少了两张嘴,就救出了两条性命……

村村如此,户户如此,大同小异而已。

孟轲和他的弟子们也有机会走访了一些富豪人家,并数次应邀赴宴,如喜宴、寿宴、庆功宴等。这些高门深宅仿佛是生活在真空里,社会上闹灾荒,他们这里却依然是歌舞升平,一派和乐景象——厩有肥马,厨有肥肉,食有珍馐美味,衣有绫罗绸缎,玩有歌伎舞女,寝有艳妻美妾……说他们生活在真空中,与世隔绝,并不准确,因为他们中十有八九正在放高利贷,抬高米价,大发国难财。

整个调查,孟门弟子是隐忍以行的,随着调查的不断深入,弟子们则更加义愤填膺,多次险些与纨绔子弟和小吏们冲突起来。个别也有持不同意见者,如有的说,这惨景是天灾造成的,与朝政无关,国君肯开仓放粮,赈济饥民,正是仁义之举。孟轲义正辞严地驳斥了这一观点,他说:“有人持刀杀人,却说罪不在我,而在刀,这难道能够容忍吗?为国者若能行仁政,不夺农时,省刑罚,薄税敛,保民不仅丰衣足食,且年年有余,一旦遇有天灾人祸,景况也会如此之惨吗?”

调查归来,孟轲让弟子们思考并讨论这样的问题:数日来的耳闻目睹说明了什么?怎样才能改变这一现实?由谁来改变这一现实?

植物,上有茎叶承受阳光雨露,下有根系吸收养料水分,故能开花结实;动物,或自身能猎取食物,或靠人类饲养,故能繁衍孳生;人则有别于动植物,他除了生理性的需求与发展外,还有社会性的需求与发展,这便是培养品德,完善人格,丰富知识,增长才干,这一重要任务需靠家庭、学校、社会共同来完成,而学校教育则占了重要比例。无玉工则无晶莹碧透的美玉,无冶金工则无耀眼生辉的黄金,无纺织工则无闪闪发光的锦缎……无为师者,社会则混沌蒙昧,人类则愚蠢野蛮,无异于禽兽。孟轲将带领弟子春游峄山所得,秋察漷水所获视为璞玉、矿石、蚕茧,返校后便花大力气和同学们一起雕琢、冶炼,纺织,把原料加工为成品。他列出了几十个题目让大家思考、讨论,然后取各自感受最深的内容写成有分析、有见解的文章,相互宣读交流,从中抽象出若干富有哲理性的条文,共同遵照执行。例如,在立志方面的有:“待文王出而后奋发者,凡民也;豪杰之士,虽无文王,亦能奋发而有为。”“人皆可以为尧舜——服尧之服,诵尧之言,行尧之行,即为尧也。”在守身方面的有:“君子之操守,先修养其自身,后影响他人,从而使天下太平。”“自身不依道行事,道难行于妻子,更不必说他人;不以道使人,妻子亦不听使唤,更不必说使唤他人。”在自律方面的有:“仁者如射:射者先端正姿态,而后放箭,发而不中,不怨胜己者,反躬自问而已。”“己不正则未有能正人者。”在涵养方面的有:“倘有人对我蛮横无理,君子必反躬自问:我必不仁,我必无礼,不然,他何以会以此态度待我呢?反躬自问的结果,自己并无不仁与无礼之举。那人蛮横无理的态度依旧,君子必又反躬自问:我必不忠。反躬自问以后,自己实在是忠心耿耿。那人蛮横无理的态度如故,君子必说:此乃狂者,无异于禽兽,我对禽兽又能有何责备呢?故君子有终身之忧,无一朝之患。”取他人之长方面的有:“博采众人之长而行善,是偕同他人一道为善,故君子最高的德行便是与人为善。”……

经过筛选,不断地充实完善,这些条款便成了子思书院里必须遵循的法规和行为准则。

徐辟、季孙子、孙叔疑等贵族出身的子弟,虽不远千里而来,但目的不过是在赶那游学风气极盛的时髦,来此谋取虚名,以耀武扬威于世。长期花天酒地的生活,使他们染有许多恶习,如酗酒,赌博,嫖娼等。他们自恃富贵,整日趾高气扬,盛气凌人,有时连老师也不放在眼里。在他们的心目中,惟有金钱和地位最宝贵,品德、知识和人格则轻如鸿毛。经过这次春游和秋察活动,他们像套上了笼头的野马,戴上鼻具的公牛,行为开始有所收敛,头脑开始在学着思考问题——思考社会,思考人生,思考国家、天下的现状与未来。

庶民出身的学生,不少人妄自菲薄,与贵族出身的同学比吃、比穿、比用、比排场、比地位,自惭形秽,消极悲观的阴云时常笼罩于他们的上空,使他们精神萎靡不振。经过这次春游和秋察活动,这些同学改变了认识,察觉到自己身上有着许多比金玉还宝贵的闪闪发光的东西,这是有权有势者所不具备的,也是无论用多少金钱都买不到的,需百倍珍惜。在物质享受方面,他们不再跟贵族子弟比,而是常跟节衣缩食的父母比,跟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兄弟姐妹比,跟漷水岸边在死亡线上挣扎的穷苦百姓比。这样一比,他们更加珍惜这难得的学习环境和条件,决心在千古难寻的孟老师的培育下迅速成长,以便将来做刺破青天锷未残的插天石,做唤起愚昧者觉醒的洪钟石,做支撑欲坠之天的砥柱石。

孟门弟子的精神面貌为之一新,子思书院内花团锦簇,群葩竞放,争艳斗芳,这艳丽、这芬芳随着浩**的春风吹遍了天南地北。春意再浓总有尽头,繁花再美总会凋落,而这里却永远春意盎然。

子思书院的春意将孟轲的形象渲染得更加英俊丰满,塑造得更加伟岸高大,全社会都在尊称他为“孟子”或“孟夫子”。

一日三餐,孟子回家陪母亲吃饭,他不能让母亲生活得太孤独了,其余的时间,则在书院里跟弟子们生活在一起。他的办公室兼寝室设在学生的“堂”与“内”之间,以便对学生进行管理。这是五间正房,里边隔成了大小三间,东间是卧室,西间是藏书室,正中三间通连一处,很是宽敞,既是孟子工作学习的地方,也是弟子们演习排练礼乐歌舞的地方,碰到风霜雨雪天气,凌晨孟子便在这里练拳习武,以强身健骨。

孟子的生活节奏快,规律性强,一天的十二个时辰,安排得满满当当,且雷打不动。

丑时,大地在沉睡,世间的一切都在甜蜜的梦乡之中,万籁俱寂,无边的黑夜中突然现出如豆的光亮——孟子点亮了寝室里的油灯,灯光将窗纱染成橘黄色,这是因利渠畔亮起的第一盏灯,虽昏暗不明,却是在迎接那东方升起的太阳,张开双臂去拥抱她。孟子用冷水搓两把脸,端起油灯来到外间,坐于几案之后,打开一捆书简,开始了一天的生活。室内很静,昏黄的灯光下颇显空旷,灯焰闪烁,有时跳动一两下,忽明忽暗,映照着孟子那张聚精会神的脸。灯蕊吱吱作响,与孟子的气息相伴,和谐而有韵律。一个时辰悄悄地逝去了,凌晨的曙光偷偷爬上了窗纱,孟子吹熄了灯盏,伸了个懒腰,脱去宽大的外衣,换上了一双丝底布鞋,开门走出房间,迎接又一个黎明的到来。

室外,银霜遍地,寒气袭人,孟子丝毫也不感到寒冷,倒觉心旷神怡。他伸伸腿,弯弯腰,贪婪地呼吸着这黎明时刻的清新空气,磴磴磴跑下台级,舞一番斩龙剑,然后披一身霞光向学生的寝室走去。

一天的教学活动很紧张,或讲授,或辅导,或答疑,或习礼,或排练歌舞,或与弟子们一起讨论,或带弟子们走上社会……孟子工作起来像一个下山的铁球,总是在滚动,愈滚愈快,从不知疲劳。

孟子的衣着饮食,素来马虎随便,从不考究,一任母亲安排,而且习惯在吃饭的时候思考问题,母亲跟他说话,他多答非所问,常常一连数日,竟不知所食何物,不觉饮食的滋味。

一年四季,午睡是不可缺少的,哪怕是斜依在床铺之上,闭目养养神,打个盹,也能迅速恢复疲劳,保证下午和晚间有足够的精力应付工作和学习。

晚饭后的时间归他个人所有,这是他的自由王国,弟子们很少来打扰。他先是漫步于因利渠畔,让潺潺的渠水冲洗净化杂乱的心胸,然后返回房间,弹琴,击筑,唱歌,诵诗。这时的孟子,像鸣唱枝头的小鸟,撒欢草原的马驹,清清流淌的小溪,跳动琴弦的音符,翩翩舞动的裙幅。半个时辰后,他伏案工作和学习,这时,他灵魂出窍,超尘脱俗,有时回到远古,有时奔向未来,有时置身于童话般的奇妙世界。他像一只苍鹰,展翅搏击于万里长空;他像一个水手,**桨遨游于万里重洋;他像一个拓荒者,披荆斩棘于莽莽荒原……

鼓打二更以后,公孙丑仍翻来覆去地难以入睡,他的脑海里正有两军在交战,一会这边冲杀而过,一会那边呐喊而来,兵刃相接,火光四溅,尸横遍野,血流成渠……

今天,校园内发生了一件不愉快的事。

一个叫刁九的泼皮,在镇子上的茶馆里说孟子的坏话,纯系是无中生有,造谣中伤,公孙丑听到了,岂能置若罔闻!与之理论,双方发生了口角。刁九仗自己人多势众,对方又都是些子思书院里的儒生,在他们看来,这都是些弱不禁风的无能之辈,便寻衅闹事,不仅出言不逊,还动手动脚,结果被公孙丑打了个落花流水,泼皮们吃了大亏。这是上午发生的事,下午这个无赖便带一伙打手到学校来报复,捣毁了教室的门窗,还打伤了两个儒生。公孙丑欲带领习过武的同学与之格斗,被孟子严厉制止了。风波平息之后,孟子批评了公孙丑不该在茶馆里惹是生非,破坏了书院的声誉。孟子说:“人们议我孟轲之非,有何不可?人生在世之所作所为,本是任人议论评说的,不仅任今人议论评说,还要任后人议论评说,故每人都要修养自己的品格,审慎以行,专行善,不为恶。……既知刁九为泼赖,为何要与之一般见识?泼赖与禽兽何异?我们行于驴市之中,不慎被驴踢了一蹄,有何可怨,难道还能杀驴以相报复吗?……”公孙丑虽无言以对,但心里总觉别扭,自己为了维护老师的声誉和书院的利益,反而受了批评,这难道是公正的吗?公孙丑是个表里一致的人,心里既不自在,态度自然不会冷静,闹了个师生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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