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第三章（第1页）

第三章

【原文】

齐宣王见孟子于雪宫①。王曰：“贤者亦有此乐乎?”

孟子对曰：“有。人不得，则非其上矣。不得而非其上者，非也。为民上而不与民同乐者，亦非也。乐民之乐者，民亦乐其乐。忧民之忧者，民亦忧其忧。乐以天下，忧以天下②，然而不王者，未之有也。昔者齐景公问于晏子③曰：‘吾欲观于转附、朝儛④，遵⑤海而南，放⑥于琅邪⑦，吾何修而可比于先王观⑧也?’晏子对曰：‘善哉问也!天子适诸侯日巡狩⑨，巡狩者，巡所守也。诸侯朝天子日述职⑩，述职者，述所职也。无非事者。

春省耕而补不足，秋省敛而助不给。夏谚曰：‘吾王不游，吾何以休?吾王不豫，吾何以助?’一游一豫，为诸侯度。今也不然：师行而粮食，饥者弗食，劳者弗息。睊睊胥谗，民乃作慝。方命虐民，饮食若流，流连荒亡，为诸侯忧。从流下而忘反，谓之流；从流上而忘反，谓之连；从兽无厌，谓之荒；乐酒无厌，谓之亡。先王无流连之乐、荒亡之行。惟君所行也。’景公说，大戒于国，出舍于郊。于是始兴发补不足。召大师曰：‘为我作君臣相说之乐。’盖《徵招》、《角招》是也。其诗日，‘畜君何尤?’畜君者，好君也。”

【译文】

齐宣王在他的行宫雪宫接见孟子。齐宣王问道：“贤德的人也想有这样的享受吗?”

孟子回答说：“是的。但是，人要是得不到这种享受。就会非议他的君长，这是不对的。作为老百姓的君长而不能与民同乐，是错误的。以百姓的乐为乐，老百姓也以他的欢乐为欢乐。以老百姓的忧为忧，老百姓也以他的忧为忧。与百姓同忧同乐还不能称王于天下，这是从来没有过的。过去齐景公曾向晏子请教说：‘我想到转附、朝儛山去游览，然后沿着大海向南，一直到琅邪，我怎样做才能跟先王的出游相比呢?’晏子回答说：‘问得好哇!天子到诸侯那里叫做巡狩，所谓巡狩，也就是巡视所掌管的领土。诸侯朝觐天子叫做述职，所谓述职，也就是报告自己的任职情况。都是有许多事务要做的。春天视察耕田播种，救济不能渡过春荒的人：秋天视察收获，也要帮助生活艰难的人。夏朝时的谣谚说：‘我们君王不出来游览，我们怎有机会休息?我们君王不娱乐，我们怎样得到救助?，君王的游玩娱乐，可为诸侯作出表率。现在不同了：国君出发时。带着大量的军队，军队一动，要消耗大量的粮食，以至于让饥饿者不得食，劳动者不能得到休息。他们侧目而视，埋怨君王。部下又违背命令，残害百姓，吃喝毫无节制，流连荒亡，成为全国各地官员的心病。沿着河流朝下游去，忘了回来叫做流；溯河而上忘了回来叫做连；无节制地追野兽，叫做荒；大量酗酒而无满足，叫做亡。先王没有流连的快乐，也没有荒亡的行为。关键是看您怎样做了。’齐景公非常高兴，在国中宣布命令，自己离开宫殿，住在郊区。打开仓库，救济贫民，召集乐师，命令道：‘替我创作君臣相乐的音乐。’也就是《徵招》、《角招》之类。其歌词中说：‘喜爱君王还能犯什么错误呢?’畜君，就是热爱君主。”

【注释】

①雪宫：齐国的行宫。

②乐以天下，忧以天下：与天下同乐同忧。

③齐景公问于晏子：齐景公，春秋末年齐国国君，姓姜。晏子名婴，是齐景公的大臣，以智慧著称，《晏子春秋》即记载晏婴传说。

④转附、朝侥：都是齐国的山名。

⑤遵：沿着。

⑥放：到。

⑦琅邪：齐国东南部城市。

⑧观：游观，旅游。

⑨巡狩：天子到各地视察。

⑩述职：向上级报告任职情况。

省：视察。

敛：收获。

不给：不足。

豫：欢乐。

度：法则，取法的对象。

师：指警卫部队。

粮食：食为动词。谓很多干粮被吃光。

明日局：侧目而视，表示不满。

胥谗：互相诽谤。胥，互相。谗，因不满意而批评上级。

慝：埋怨的话。

方命：违反命令。方，违背。命，王命。

流：指流水，比喻“多”。

诸侯：指国内各地的掌权者。

大戒：公开地发布命令。

出舍：离开宫殿到外面居住。

兴发：打开仓库。

大师：太师，音乐官。多为盲人。

《徵招》、《角招》：乐曲名。徵、角，为古代单音阶名称。

尤：过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