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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第2页)

然而马丁不想接着往下谈。他把话题转到了其他方面。他们去一家饭馆吃饭,他要了酒和昂贵的菜肴,饭后,他跟她一起跳舞,而且只跟她跳,直到她累得不能再跳为止。他是个好舞伴,她跟他不停地旋转着,头靠在他肩膀上,心沉浸在极度的喜悦之中,真希望这一切能永远保持下去。后来,他们在林间漫步,跟过去一样,她坐下来,他仰面躺下,脑袋枕在她的大腿上。他不知不觉睡着了,她抚弄着他的头发,深情地望着他闭上的眼睛,打心底涌起对他的爱。他突然睁开眼睛向上望,从她脸上看出内心的温柔。她的眼皮忽然闭起来,睁开时充满了温和的挑逗神色。

“这些年来,我一直是规规矩矩的。”她的声音低得几乎像耳语一样。

马丁心中明白这是个奇迹般的事实。他的心里泛起一股强烈的**。他能带给她幸福。虽然自己可以不要幸福,但是为什么不能把幸福带给她呢?他可以跟她结婚,把她带到马克萨斯群岛上的茅草城堡去住。他的这种欲望十分强烈,但是,更加强烈的是他的天性发出的命令,要他不这么做。尽管他的思想在变,可他的心仍然忠于自己的爱情。过去各种**随便的生活已经一去不复返了。他既不能找回过去,也不能回到过去。他改变了,直到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有了多大的变化。

“我不是个适于结婚的人,里奇。”他轻声说道。

他明显感觉到抚弄他头发的那只手停顿了一下,接着又继续抚摸起来。他注意到她的面色变得强硬了,但那是刚毅的表情,因为她的脸颊仍然带着温和的色泽,仍然容光焕发充满柔情。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一开口就结巴起来。“也就是说,我不在乎!我在不乎,”她重复了一遍。“我有你这样的朋友感到很自豪。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我看,我天生就是这种性情。”

马丁坐起身,握住她的手。他刻意只显出热情,却不露出**。这种热情实在让她感到心都冷了。

“我们别谈这种事了。”她说。

“你是个了不起的高尚女子,”他说。“是我应该为认识你感到自豪。我真的感到自豪,真的是这样。对我来说,你就像黑暗中的一线光明,我只能像你一直保持规矩一样,规规矩矩对待你。”

“我不在乎你对我规矩还是不规矩。你愿意怎么对待我都行。哪怕你把我扔进泥塘,踩着我的身体走过去。世界上只有你可以这么对待我,”她眼睛里闪烁着挑逗的光芒,又补充说:“我从小就保持贞操,并不是白费心机。”

“正因为这样,我才不敢胡来,”他温和地说。“你是这样宽宏大度,使我也不得不抱以宽宏大度。我不愿结婚,也不愿……不结婚就跟姑娘**,虽然从前我也很随便。我后悔今天不该来这里,还见到了你。可现在已经无法挽回了,我绝对没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听我说,里奇。我无法说出我有多么喜欢你,因为我不仅喜欢你,还崇拜你,尊敬你。你实在好极了,太了不起了。可这些话又有什么用?我想为你做点事。你一直过着艰苦生活,我来让你过得舒服点吧。”(她的眼睛闪烁出喜悦的光芒,但转瞬就消失了)。“我相当肯定,不久便能得到些钱,大笔的钱。”

此刻,他放弃买下那个山谷和海湾的念头了,也不想要他那茅草房和大帆船。其实,那些东西又有什么了不起?他可以像以前那样出海,在任何一根桅杆下干活,上哪儿去都行。

“我想把那笔钱交给你。一定有你想要的东西,比如说,上学,或者去个商学院深造。你或许想学习,将来做个速记员。我能为你安排。也许你父母都活着。我可以帮他们开个食品店什么的。你想要什么,只要开口,我就能给你弄来。”

她坐在那里一声不吭,两眼盯着前方,眼眶干涩,一动不动。但是她的喉咙哽咽,马丁深深体会到了,自己的喉咙也开始发梗。他为自己刚才说的话而后悔。跟她愿意给他的东西比较起来,他提出的东西多么庸俗啊,仅仅是钱。他愿意给她的是些不关自己痛痒的钱,而她却愿意以身相许,不顾屈辱、蒙羞和负罪,也不在乎放弃对幸福的一切希冀。

“我们不谈这个了,”她干咳一声,掩饰哽咽的声音。她站起身。“走,我们回家去吧。我累坏啦。”

一天的聚会结束后,寻欢作乐的人们几乎全都离去了。然而,当马丁和里奇从树林中走出时,发现那帮人都在等待着他们。马丁立即就明白了其中的含义。要出事了。这帮人是他的保镖。他们一起从公园大门走出去,后边跟着另一帮人,那是里奇的男朋友召来的一帮人,打算为他失去女朋友报仇。几名巡警和加派的警察料到要出麻烦,一直跟在他们后面进行预防,分别把两帮人送上开往旧金山的火车。马丁对杰莫说,他要在十六大街车站下车,搭电车回奥克兰去。里奇默不作声,对马上要发生的事也丝毫不感兴趣。火车到了十六大街车站,停着等乘客的电车已经看得见了,还能看见售票员叮叮当当拉着铃,满脸的不耐烦。

“车就在那儿,”杰莫催促道。“快点跑去赶车吧,我们会拦住他们。快走吧!快跳上去!”

那帮对手一时感到不知所措,接着全冲下火车去追赶。沉着端坐在电车里的奥克兰人好像没有留意到一个小伙子和一个姑娘赶上车来,坐在车厢前部的座位上。他们没有把这一对青年跟拦在车踏板上的杰莫联系起来,只见杰莫对司机喊道:

“快开车,老兄,赶快开车!”

杰莫猛地一个转身,乘客们看到他抡起拳头狠狠砸在一个飞奔而来想上车的人脸上。电车车身的每一个踏板上都有人抡拳挥打。杰莫和他那帮人排列在电车的每一块低矮踏板上,对付着进攻者的冲锋。随着电车铃的一阵叮当声,车开动了,杰莫一伙人把最后一批敌人赶下车,他们自己跟着跳下车去,结束了这场打斗。电车冲向前去,把这场混战远远抛在身后,惊得目瞪口呆的乘客们绝对想不到,这场战斗的诱因是坐在车前面角落里那个平静的年轻人,和那个漂亮的女工。

马丁很喜欢这场打斗,过去那种好斗的激动心情又在心中震**起来。可这种**很快就消失了,心头又压上了深深的悲哀。他觉得自己太老了,好像比他过去结交的那些行动随便、无忧无虑的年轻人老了几百岁。他走得太远了,远得无法回到他们中间去了。他们的生活方式正是他以前的生活方式,可现在却让他心生厌恶。他对这一切都感到失望。他已经变成个陌生人。他觉得生啤酒喝起来味道不佳,跟他们在一起同样叫他觉得不是滋味。他距离他们太远。读过的成千上万本书像一道鸿沟,横在他和他们之间。他把自己放逐他乡。他在广袤的知识王国里走得太远,结果却回不了自己的家。可他仍然是个人,寻求伴侣的愿望并没有得到满足。他没有找到个新家。他过去的朋友不了解他,他自己的家人不了解他,资产阶级不了解他,这个坐在他身旁受到他尊重的姑娘也同样不了解他,而且也不懂他对她表示的尊重。他反复思考着,痛苦和悲伤变得越来越深沉。

“跟他和好吧。”分手时,他这样劝里奇说。他们这时站在第六街和商场街附近的一所木屋门前,她就住在这里。他指的是今天那个被他抢走了女朋友的小伙子。

“我不能,现在不行了。”她说。

“啊,得了,”他口气欢快地说。“你只消打个口哨,他就会跑过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直率地说。

他知道她这是什么意思。

他正打算跟她道别时,她把身子靠了过来。她并不是要逼他,也不是在挑逗他,而是满怀渴望和谦恭。他打心底感动了。他的心中涌起了容忍的激流,把她搂在怀抱中,亲吻她,也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得到了男人所能期望的最真诚的一吻。

“我的天!”她抽咽着说。“我愿为你去死!我愿为你去死!”

她忽然挣出身来,奔上台阶。他觉得眼睛顿时湿润了。

“马丁·伊德,”他自忖道。“虽然你不是头野兽,可你是尼采该死的信徒。你本来能跟她结婚,让她颤抖的心中充满幸福。可你不能,你不能!这真是太丢脸了!”

“‘一个可怜的老流浪汉,抚摸着他可怜的老疮疤,’”他记起了亨莱的诗,便低声朗读起来。“‘在我看来,生活是个谬误,而且使人蒙羞。’的确如此:一个谬误,一场羞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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