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可我们随时都能找到这答案的。”
“要是妈妈反对怎么办?我实在不敢告诉她。”
“那就由我来告诉她,”他自告奋勇地说,“我知道你母亲并不喜欢我,可我能说服她。一个男人既然能赢得你,就能赢得一切。假如我们失败……”
“怎么办?”
“那有什么,我们依然相爱。但是我不会败给你母亲的,她不会反对我们结婚,她太爱你了。”
“我可不想伤她的心。”露思焦虑地说。
他想安慰她说,母亲的心不是那么容易伤着的,可他说出口的却是:“爱情真是世上最伟大的情感。”
“你知道吗,马丁,有时候你实在让我害怕。一想到你和你过去的所做所为,我现在也觉得害怕。你必须对我非常非常真心。记住,我不过是个少女,我从来没有恋爱过。”
“我也没有,我们都是幼稚的孩子。可我们比大多数人都幸运,因为我们都是初恋。”
“但这是不可能的!”她高声说着,猛地从他怀抱里挣出来。“你不可能是初恋。你做过水手,而水手们,我听说过,他们,他们……”
她的话结结巴巴,欲言又止。
“一般在每个码头都有个情妇?”他帮她说完那句话。“你想说的是这个吗?”
“是的,”她低声说。
“可那并不是爱情,”他理直气壮地说。“我去过许多港口,可我在那天晚上见到你之前从来没有感到过一丝爱的**。你知道吗,那天晚上我跟你道别,离开你家后几乎被逮捕?”
“逮捕?”
“是的。警察以为我喝醉了。我的确醉了,可那是因为爱你而陶醉了。”
“可你刚才说我们都是幼稚孩子,我说你不可能是初恋,现在我们说得离题了。”
“我说过我除了你从来没有爱过任何人,”他回答道。“你是我第一次爱上的人,的确是我的初恋。”
“可你当过水手。”她反对道。
“可那并不能说明我跟你不是初恋啊。”
“以前还有过女人,有过别的女人,呕!”
让马丁·伊德感到大吃一惊的是,她竟然嚎啕大哭起来。他连连亲吻,不断地爱抚才让她止住。他的脑子里一直想着吉卜林的那句诗:“上校夫人与朱迪·奥格雷迪,骨子里原是姐妹。”他认定这活不假,可小说中却把她们描写得截然不同。受那些小说的影响,他一直以为上流社会的求婚方式应当十分正统才行。在他出身的下层社会里,小伙子和姑娘通过身体接触就能赢得对方的心。这在高高在上的阶层好像是不可想像的。但是那些小说大错特错,眼前的情形就是明证。无言的接触和爱抚能赢得工人阶级姑娘的芳心,同样也能赢得超越工人阶级的姑娘。她们有着同样的血肉之躯,无论如何她们都是同样的女人,骨子里原是姐妹。要是他没有忘记斯宾塞的作品,本来该明白这一点的。他紧紧搂着露思,嘴里安慰着她,心里想道:“上校夫人与朱迪·奥格雷迪,骨子里原是姐妹,不禁感到莫大的安慰。这使他与露思的距离缩短了,使他们的爱情成为可能。她可爱的身体跟别人没什么不同,也跟他的一样,没有什么能阻止他们的婚姻。他们的惟一差别是社会地位不同,可那是外在的东西,可以被摆脱掉的。他曾经读到过一个奴隶爬到罗马帝国显贵的位置上,他当然也能升到露思的地位上。她除了灵魂上的圣洁无瑕,道德和文化修养方面的高尚之外,作为人的本质其实与里奇·康诺利以及所有像里奇·康诺利一类的姑娘并无二致。她们能表现的一切,她也都能表现出来,她会爱,会恨,也许还会歇斯底里地发作,并且她肯定会忌妒,因为她现在就在他怀抱里发出忌妒的叹息。
“再说,我比你年纪大,”她忽然睁开眼睛,抬头望着他说道。“比你大三岁呢。”
“嘘,你只是个孩子,我在经验方面要比你大出四十岁。”他回答道。
就爱情而言,他们的确不过是两个孩子而已,并且他们表达起自己的爱情来也像两个孩子一样天真无知,虽然她受过完整的大学教育,他的脑袋里填满了科学的哲学思想和苦难的生活经历,可他们毕竟不过是两个孩子而已。
在白昼逝去的光辉中,他们依偎而坐,像情侣们那样喋喋不休地交谈,感叹爱情的奇妙,感叹让他们不可思议地聚在一起的命运,而且执意认为,他们的相爱之深沉为任何情侣所不及。他们一再讲出彼此见第一面时的印象,而且枉然分析着彼此的感情究竟是什么,到底有多深沉。
夕阳落到西面天际的云团下面后,天穹周围整个变成了玫瑰色,天顶仍然闪耀着温暖的光辉。他们完全沐浴在周围玫瑰色的光芒之中了。她歌唱起来:“再会,甜蜜的日子。”她靠在他摇篮似的臂弯里柔和地歌唱着,两人手握着手,心心相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