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第十八章（第2页）

“你干吗辞职?”马丁问道。

“跟你的理由一样。”

“可我要去航海。你不会干那活儿的。”

“对，”他回答道，“可我会流浪，我会流浪。”

马丁仔细打量了他一阵，随后喊道：

“老天在上，你说得太对了!当流浪汉总比替人家当牛做马强。嗨，伙计，你能过上真正的生活!比你以前过得强多啦。”

“我住过一次医院的，”乔纠正他说。“那儿美极了。我得的是伤寒，我跟你说起过没有?”

马丁把电文上改成“两个洗衣工”，乔打开了话匣子：

“我在医院里从没想过要喝酒。奇怪吧?可我像个奴隶一样干上一星期后非得喝个够不可。注意过厨师也没命地喝酒吗?面包师傅也一样，是拼命干活的缘故。他们不喝不行的。来，让我付一半电报费。”

“咱们掷骰子赌运气，看该谁付。”马丁提议道。

“来呀，大家喝呀。”乔喊道。他们咔拉咔拉摇动骰子，掷在湿漉漉的酒吧柜上。

星期一早上，乔急切地期待着。他不在乎自己的脑袋在疼，也不注意该干的活儿。时间像一群羊偷偷溜了出去，逃之夭夭，牧羊人却毫不在意地茫然望着窗外的阳光和树木。

“瞧那儿!”他嚷道。“那些全都属于我!全都不用破费。要是我愿意，我可以在那树荫下躺上一千年。噢，马丁，我们不干啦。咱们还等什么?到了那块土地上不用干活，我有去那里的车票——见鬼，可不是往返车票!”

几分钟后，乔把本来准备洗的脏衣服装进车里，发现了旅馆经理的衬衫，他认识上面的标记。他猛然意识到自己获得了自由，一把将那衬衫抛在地板上狠狠踩了一气。

“你这个顽固的荷兰佬，要是你在这衬衫里才好呢!”他喊道。“在里头，就在我踩的地方!吃我这一脚!再来一下!再来一下!狗娘养的!派个人来试着留住我呀!拦住我呀!”

马丁放声大笑，把他拉去干活儿。星期二晚上，两个新洗衣工到了。这周余下的时间用来教会他们熟悉这里的一切。乔坐着解释他的系统，但是不再干活儿。

“一丁点儿活都不干啦，”他扬言道。“一丁点儿活都不干啦。他们要是愿意可以立刻辞了我，可是他们要是这么干，我就先辞了这差事。没我干的活了，谢谢你们的好意。我要搭货车去那片树荫下乘凉啦。干活儿吧，你们这些奴隶!不错。流汗卖命的奴隶!流汗卖命的奴隶!你们死后会像我一样腐烂掉，那你们现在怎么过活又有什么区别?呃?说呀，到头来又有什么区别?”

星期六，他们领了工钱，该分手了。

“你不愿意改变主意跟我一道走吗?”乔无可奈何地问道。

马丁摇了摇头。他扶着自行车准备动身了。他们握手时，乔把他的手握了好一阵子，对他说道：“咱们还能活着再见面的，肯定。我打骨子里感觉的到。再见，蒙汤，多保重。你知道，我打心眼里喜欢你的。”

他孤零零站在大路中间，一直望着马丁转过一个弯消失得无影无踪为止。

“这孩子是个好样的，”他喃喃地说。“真是好样的。”

接着他步履蹒跚地沿着大路朝水塔走去。那边的一条支线上停着一列火车，只有六七节空车皮，正等待上行的货车通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