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与赵蕃张镃（第2页）

绍熙二年（1191）年冬，陆游于山阴作《思蜀》四首其四云：“玉食峨嵋楫，金韲丙穴鱼。常思晚秋醉，未与故人疏。白发当归隐，青山可结庐。梅花消息动，怅望雪消初。”自注云：“余昔在犍为，师伯浑、王志夫、张功父、王季夷、莹上人辈，以秋晚来访，乐饮旬日而去。”（《诗稿》卷二十三）据此，两人乾道九年秋初识于嘉州。乾道九年（1173）夏，陆游摄知嘉州事。犍为为嘉州（治今四川乐山）辖县。于北山《陆游年谱》云：“张功父殆即张镃。然镃本年二十一岁，八年后，始有诗篇投务观，疑莫能定。”张镃为贵公子，家道殷实，喜交游，他崇敬前辈诗人陆游，经常当面请益。陆游远宦蜀中，张镃完全有条件前往探访。陆游明确记述，应不用怀疑。张镃八年后始有诗篇投寄陆游，只是现存诗篇，并不能证明此前他们没有交往。由陆游于庆元四年（1198）所作《承议张君墓志铭》中“予与功父交二十年”句上推，“二十年”取其成数，可指二十多年。张镃二十一岁或更早即与陆游交往，远赴蜀中探访陆游是完全可能的。

淳熙八年（1181）八月，张镃以所作诗编相赠，陆游作《谢张时可通判赠诗编》酬谢：

圣朝中兴六十年，君家文武何联翩。先王剑履冠麟阁，后嗣簪橐陪甘泉。流传到君愈卓荦，投我千篇皆杰作。未分玉帐万貔貅，且擅诗人一丘壑。尔来士气日靡靡，文章光焰伏不起。君今已似骥籋云，更看他年鲲击水。（《诗稿》卷十三）

称赞张镃家世勋业和他的诗作，对当时士气和文风深表忧虑，并对张镃在文坛上的前途寄予厚望。

淳熙九年（1182），陆游五十八岁，周必大来函中称：“《剑南诗稿》连日快读，其高处不减曹思王、李太白，……前又从张镃直阁借得《续稿》及《富沙新编》，所谓精明之至反造疏淡，诗家事业，殆无余蕴矣。”《富沙新编》当为陆游在建安时期的诗集。可见，张镃藏有陆游诗作，借给友人阅读。

淳熙十年（1183），陆游时在故乡，作《张功甫许见访以诗坚其约》云：

零落汀苹露气清，北窗昨夜已秋声。书来屡有入东约，坐上极思虚左迎。激烈哦诗殷金石，纵横落笔走蛟鲸。吾曹此事期千载，老眼相逢剩要惊。（《诗稿》卷十五）

诗中对张镃盛情相邀感到高兴，自信他们热衷的诗歌创作事业定会取得很大成绩，传诸后世。

淳熙十三年（1186）春，陆游饮于临安张镃园中，作《饮张功父园戏题扇上》诗。诗云：“寒食清明数日中。西园春事又匆匆。梅花自避新桃李，不为高楼一笛风。”（《诗稿》卷十七）周密《浩然斋雅谈》卷中载：“放翁在朝日，尝与馆阁诸人会饮于张功父南湖园。酒酣，主人出小姬新桃者歌自制曲以侑尊；以手中团扇求诗于翁，翁书一绝云……盖戏寓小姬名于句中，以为一笑。当路有恚之者，遽指以为有所讥，竟以此去。”此为文人雅士风流韵事，游戏笔墨，自寻开心。

淳熙十四年（1187）冬，陆游时在严州任所。张镃书至，谓已得祠禄，陆游赋诗贺之。张镃《长至前夕书寄陆严州》云：

铜炉熟火暖无烟，一盏青灯纸帐边。迟睡颇如除夕景，新阳方幸好晴天。诗成水阁梅堪折，信断山城雁不传。莫待扁舟叙暌隔，归来身作紫微仙。

陆游作《张时可直阁书报已得请奉祠云台作长句贺之》云：

灯前一笑拆书开，喜见冰衔洗俗埃。丞相苦留犹不住，诸公欲挽固难回。玩鸥有约间何阔，敛版无聊归去来。千载伏波应太息，轮君谈笑上云台。（《诗稿》卷十九）

诗人闻知好友消息，笑逐颜开。由此亦可见两人情谊之深。

淳熙十六年（1189），陆游除朝议大夫（正六品）礼部郎中。身居闲职，仍不忘杀敌复土之志，作《晨起有感》云：

痛饮可以豪，谢病可以高。计之顾不审，老与世俗鏖。丈夫本自许，四十拥旌旄。上马不回顾，贼穴穷腥臊。渭桥耻未雪，孰谓弓可櫜?此志竟悠悠，徂岁行滔滔。一官客长安，烛下束弊袍。岂惟叹龙钟，行恐悲焄蒿。吾曹议古人，后亦观吾曹。浮云易变灭，公议终坚牢。（《诗稿》卷二十）

张镃有和作，《次韵陆南宫晨起有感》云：

骂坐非真豪，挂冠岂实高。畸迹烟雨埋，客气利禄鏖。曷若大丈夫，志本轻旗旄。无择眼界平，芬馨等膻臊。机息箭自空，讵复论弓橐。先生博达姿，阅世江河滔。器吞子贡琏，才夺东方袍。出处日两忘，居朝隐蓬蒿。一代能几人?称提付郎曹。饭熟菜亦香，但教齿牙牢。（《南湖集》卷一）

陆游所作豪迈向上，洋溢着爱国热情；张镃和作则作旷达萧散语，闲雅而消极，两人志趣明显有别。

这一年，张镃还作《呈尤侍郎陆礼部》及《谒陆礼部归偶成二绝句》赠陆游。《呈尤侍郎陆礼部》云：

今朝好春风，歌鸟如管弦。花香舒锦机，次第铺我园。柳柔曳金绳，高下拂我船。伸臂揽六龙，莫过桑榆边。披猖车尾霞，丹碧如旗施。幻作万石酒，烂醉三千年。世间生死俱扫空，况复戏弄冕与轩。江西扬子云，道院方昼眠。来书拆半月，欲报懒欲忺。许我诗五十，方得见六篇。清腴似陶谢，尤觉词精便。尤陆二丈人，和答尚未全。贱子岂敢继，口诵心膂镌。此月小筑成，南湖向西偏。规模从简俭，门墙抵人肩。池亭巧相通，万竹夹涧泉。风月岂易量，肯换闲忧煎?怀公不能休，语尽终难宣。（《南湖集》卷三）

《谒陆礼部归偶成二绝句》云：

欲识清狂自在身，关门湖上独经春。今朝正接黄梅雨，却出冲泥访故人。

有口宁论黠与痴，相投无过只谈诗。要知此家非忙客，欲去迟回尚读碑。（《南湖集》卷三）

诗描写了自家园林桂隐园的自然野趣，对前辈诗人陆游和尤袤深表敬重。

淳熙十四年至十五年（1187—1188），张镃有《回放翁书》诗云：

鸥盟惭久寒，驹足谁苦絷?霜雪两岁暮，转首飞箭急。脂车乏敏手，爱字翻旧笈。……梅花百枝寄，宁当一顾揖?官冷坐名热，天道会张翕。多忧莫白头，丹铅火常集!（《南湖集》卷二）

道出别后思念之情。

张镃听说陆游《剑南诗稿》已在严州刊行，便向友人借来阅读。《觅放翁剑南诗集》云：

见说诗并赋，严陵已尽刊。未能亲去觅，犹喜借来看。纸上春云涌，灯前夜雨阑。莫先朝路送，政好遗闲官!（《南湖集》卷四）

绍熙三年（1192）春，陆游闲居故乡。张镃寄诗来，陆游有和作，《和张功父见寄》云：

举世何人念此翁?敢期相问寂寥中。回思旧社惊年往，细读来书恨纸穷。我用荷锄为事业，君将高枕示神通。叮宁一语宜深听，信笔题诗勿太工。（《诗稿》卷二十四）

庆元四年（1198），陆游受张镃之请，为其弟张錤作《承议张君墓志铭》，其中写道：“予于功父交二十年，信重其言。”可见两人交谊之深。

嘉泰二年（1202）五月，闲居已久的陆游又被朝廷起用，召以直华文阁提举佑神观兼实录院同修撰兼同修国史，免奉朝请。六月十四日入朝。《入都》云：

葵苋登盘酒可赊，岂知扶病又离家。朝行打岸涛头恶，夜宿垂天斗柄斜。不恨山林淹岁月，但悲道路困风沙。邻翁好为看耕陇，行矣东归一笑哗。（《诗稿》卷五十一）

老病见用，诗人心情很平淡。张镃闻讯，赋诗以贺，《陆严州赴召喜成三诗》云：

精舍欣闻已解骖，风樯不易到江干。一缄试读幽人语，莫作时情贺礼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