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帝镇守江东时,听说他的大名,就征召他任参军,亲自写信给他,想使他一定到任,任旭借口有病坚决地推辞了。后元帝升任镇东大将军,又征召他;到任左丞相时提拔他任祭酒,都没有就任。晋中兴后,官府派公车征召他出山,恰逢他母亲去世。此时司空王导创立学校,选拔天下通晓经典的人,任旭和会稽人虞喜都因为具有隐居避世的思想而被征召,事情还未办妥,恰逢王敦叛乱,不久元帝又驾崩,这件事情于是被耽搁下来。
明帝即位,又征召提拔他任给事中,任旭说自己病重,一年不到任,尚书因为他拖拉把他除名,仆射荀崧认为这样做不行。太宁末年,明帝又下诏准备礼物征召任旭,诏书才下,明帝又驾崩。任旭于咸和二年去世,太守冯怀上书认为应该追赠他为九列,碰到苏峻作乱,这件事也没有办成。任旭的儿子任琚,做官做到大宗正,最后死于家中。
龚壮,字子玮,是巴西人。廉洁自守,和同乡人谯秀齐名。父亲和叔叔被李特残害,龚壮多年都没有除去丧服,势单力薄不能复仇。李寿戍守汉中,和李期有矛盾,李期即是李特的孙子。龚壮想假手李寿以报仇。于是劝说李寿说:“阁下如果能吞并向西的土地,听命于晋,人民一定乐于您这样做。并且舍小利得大利,用危险换得安全,这是上策。”李寿同意了他的建议,于是率领军队讨伐李期,果然攻克了他。李寿仍任原职,想让龚壮做官,龚壮誓死不出仕为官,也不接受任何给他的贿赂、馈赠。恰逢久雨成涝,百姓饥饿不堪,龚壮上书劝李寿,让他归顺朝廷,赢得朝廷欢心,满足人民的心愿,永远成为朝廷的藩国,造福后代子孙。李寿看了上书后内心很愧疚,藏在心里没有说。于是派人出使少数民族部落,龚壮知道后劝止他不要这样做,李寿又没有采纳他的意见。龚壮认为万物之本没有比忠、孝更大的,既已利用李寿杀了李期,报了私仇,于父亲、叔叔已经尽孝;又想使李寿归顺朝廷,以尽臣职,于国尽忠。李寿既然没有听从自己的建议,龚壮只好声称自己已经耳聋,又说手也拿不得东西,终生没有再去成都,只是研究考释经典,思考文章辞意,至李势执政时去世。
早先,龚壮常常叹息说中原人多通经学,而巴、蜀人粗鄙浅陋,加上碰到李氏的灾难,未收有学生,著有《迈德论》,史书大都没有记载。
孟陋,字少孤,是武昌人,吴司空孟宗的曾孙。哥哥孟嘉,是桓温的征西长史。孟陋年轻时就清白做人,品格高尚,穿的是布衣,吃的是粗食,以读书自娱。从来不谈论社会上的事,也不和官场人物结交往来。有时去钓鱼,也一个人前往,连家里人也不知到他到哪里去了。母亲去世后,他十分悲哀,身体几乎完全垮了,有十多年不喝酒不吃肉。同族亲友反复对他说:“少孤!谁没有父母?圣人制定丧礼制度,是要让贤孝的人随便地守一下孝,让不孝的人努力地遵守它。如果你身体垮了,没有了后代,这样反而不孝了。”孟陋听了这番话,有些醒悟,然后慢慢地才好起来。由于这件事,孟陋名扬天下。
简文帝辅政后,任命他为参军。他借口有病,没有赴任。桓温亲自前往访问他。有人对桓温说:“孟陋品行高洁,学识上是儒学大师,应该把他召进朝廷,让他发挥作用。”桓温叹息说:“会稽王尚且不能让他屈就,更不敢指望他参与议政了。”孟陋听后说:“桓公猜着了我不出去的原因。天下万人,十分之九不当官,他们那能都是高士呢?我是有病,不敢赴命应召,不是以高士自居。”由于这个原因,名声更大。
他博学多闻,精通很多经籍,特别长于《三礼》,为《论语》作的注通行于世。后高龄而逝。
谯秀,字元彦,巴西人。祖父谯周,以通晓儒学著称,在蜀朝名声显赫。谯秀年轻时即沉默寡言,不和社会上的人来往,知道天下不久就会大乱,提前就断绝任何人事往来,即使是本家和母亲家族的人,也不见。郡里察访他为孝廉,州里举荐他为秀才,都不就任。李雄攻占了蜀国后,占有了巴西地区,李雄的叔父李骧、李骧的儿子李寿都很仰慕谯秀其人,准备了礼物和乘坐舒适的车子征召他,他都没有应召。常常戴着皮帽子,穿着破衣服,在山间草泽中耕种,龚壮常常为他感到叹息。桓温灭了蜀后,上疏推荐他,朝廷认为谯秀年纪已经大了,加上路又远,所以没有征召他,派遣使者传达所在地区长官每年四季去慰问他。不久范贡、萧敬相继叛乱,谯秀因避难去了宕渠,乡里同族一百多人因为要依靠他,跟他前往。谯秀八十多岁了,别人想替他挑担子,谯秀说:“各家都有年纪大的和身体差的人,你们应该首先照顾自己的家人。我的力气仍然足以生活自理,那能够让我以垂朽之年连累你们各位呢?”九十多岁去世。
翟汤,字道深,是寻阳人。为人厚道淳朴,仁慈廉洁,对社会上的事不屑一顾,亲自种田,别人如有馈赠,那怕东西再小,也不肯接受。永嘉末年,寇贼蜂起,听说了翟汤的名声和德行,都不敢冒犯他,同乡人仰仗他而平安无事。
司徒王导提拔他做官,他没有答应。隐居于县境的边界南山。始安太守干宝和翟汤为通家之好,派船送东西给他,对跟船的小官吏说:“翟公廉洁、谦让,你把信交给他后,把船留下就走。”翟汤没有人可以派来把船还给干宝,于是只有买些丝绸织物,让人带给干宝。干宝本来是想让他得些实惠,没想到反而给他添了麻烦,更加惭愧和感慨,咸康年间,征西大将军庚亮上书推荐他,成帝征召他为国子博士,翟汤没有应征。建元初年,安西将军庾翼北征石季龙,大量征调奴仆充军,告诉具体经办人员免除翟汤所应输送的奴仆。翟汤把他的奴仆全部交给乡里官员,这些官员接到上级指示一个也不接受,翟汤依据所征调的限额,解放了他的奴仆,让他们自己组织起来成为普通百姓。康帝又以散骑常侍征召翟汤,翟汤以自己年老多病为借口,坚决推辞。七十三岁时死于家中。
翟汤的儿子翟庄,字祖休。年轻时就以孝悌友善著名。遵奉翟汤的风格情操,亲自耕种,说话从不涉及庸俗的事,平时所做的事只是钓鱼。成年以后,不再打猎。有的人问:“钓鱼和打猎同是伤害生命的事,而先生您只去掉了其中的一样,这是为什么呢?”翟庄说:“打猎的行为由我发生,钓鱼的行为由鱼饵发出,不能够全部去掉,所以先去掉那个厉害的伤害行为。况且鱼是贪吃鱼饵而吞了钩子的,责任怎么在我呢?”当时的人认为他会说话。晚年时也不再钓鱼。州府很郑重地任命他,用官车来征召他,他都没有就任。五十六岁时去世。
他的儿子翟矫也有高尚的情操,多次谢绝提拔任命。翟矫的儿子翟法赐,孝武帝征召他为散骑郎,也没有就任。社会上传说他也有隐者的道德品行。
郭翻,字长翔,武昌人。伯父郭讷,任广州刺史。父亲郭察是安城太守。郭翻少年时即有志气和节操,谢绝了州郡的提拔,不愿被推选为孝廉秀才。在临川安家,不和官场上的人来往,只以钓鱼打猎为乐。生活贫困,没有正式职业,想要开垦荒地,先插标志说明,一年后没有人来认领这块土地,郭翻才开垦耕种。稻子快熟时,有一个人来说这块地是他的,郭翻把快熟的稻子全部给了他。县令听说后责问那个人,把稻子还给了郭翻,郭翻不肯接受。曾经乘车出去打猎,离家百余里远,途中碰到生病的人,把车子送给了他,自己却步行回来。他钓来的鱼和打来的野兽,如果有人要买,便送给他,分文不取,也不告诉他自己的姓名。由于这些事情,老百姓都很敬重他。
和翟汤一起被庚亮推荐,官车征召为博士,没有就任。咸康末年,乘小船暂时回到武昌给父母、亲属上坟,安西将军庾翼以皇帝舅舅的身份,亲自去拜访郭翻,想让他出来做官。郭翻说:“人的性格各有不同,那里是可以强逼的!”庾翼因为他的船又小又窄,想让他坐大船。郭翻说:“您不因为它鄙陋微贱而亲临它,它本来就是山野之人的船啊。”庾翼躬着腰进到小船中,整整一天才离开。
辛谧,字叔重,是陕西狄道人。父亲辛怡,是幽州刺史,社会上的名门望族。辛谧年轻时即有大志,博学多闻,善于作文,擅长草书、隶书,他的墨迹被认为是当时的楷模。性格恬静,不**际。被征召任太子舍人、诸王文学,屡征不应。永嘉末年,任命辛谧为散骑常侍,抚慰关中。辛谧因为知道洛阳将要陷落,所以应征。刘聪攻陷长安后,任命他为太中大夫,他坚决推辞,没有接受。又经历了石勒、季龙统治的时代,都没有应召赴命。虽然生活在丧乱之中,但超然独立,视荣利如粪土。
冉闵篡夺皇位后,又准备了礼物征召他为太常,辛谧给他写信道:“过去许由谢绝帝尧的封官,而尧把天下让给他,是帮助显示他清高的节操;伯夷离开了自己的国家,介子推逃避帝王的赏赐,都名垂青史,万世流芳。这些都是避世隐居永不回头的人。然而贤人君子即使是位居高贵显职,也和隐居山林没有两样,这即是明白事物本性的奥妙,哪有知道这一点的人呢!所以不被祸患困扰的人,不是因为逃避了它,而是因为潜心静志、清虚自守而善于应付它。我辛谧听说事物到了极限就会发生变化,比如说冬天向夏天的转化;到了最高点也就十分危险,比如说把棋子垒得很高就会坍塌。君王的大业已经成功,还长时间地和他相处,这就不是顾全性命、远离危险的做法了。应该借着事业的成功,安心臣服于当朝,并且一定要有许由、伯夷的廉洁谦让、与世无争,才能够享有古代仙人王子乔和赤松子的高寿,永远作为君王的助手,这难道不是很好吗?”因为不吃东西而死亡。
刘驎之,字子骥,是南阳人,光禄大夫刘耽的本家。刘驎之年轻时即崇尚朴素,清心寡欲,退让谦虚,不修边幅,没有什么名气。喜欢游历自然山水,有志于隐居避世,曾经因为采药到了衡山,进入了大山的深处忘了返回,看见一溪泉水,水的南边有两个石头垒成的圆仓,一个门开着,一个门关着,溪水很深,水面又宽,过不去。想要原路返回,迷失了道路,碰到砍伐树木做弓箭的人,问他怎么走,才得回到家里。有人说石仓里都是灵丹妙药等,刘瞵之想再一次去看看它,最终也没有搞清它的方位。
驎之虽然出身于名门望族,但对普通老百姓也很讲义气,凡是和他相熟的人家里结婚送葬,他都亲自到场。住在阳岐的时候,刚好住在官道的旁边,人来人往,没有不在他那里歇脚投宿的。驎之总是为他们提供饮食,安排住宿,有的人认为他很劳累辛苦,反而害怕经过他家门口。凡是别人送给他的东西,都不接受。离驎之家一百多里的地方,有一位孤老奶奶,病得快要死了,叹息着对别人说:“谁将安葬我呢?只有刘长史了。怎么才能让他知道我就要死了呢?”驎之早先就听说她有病,所以就去探望她,恰好碰上她去世,于是就亲自置办棺材安葬了她。他就是这样具有仁爱恻隐之心。后高龄而终。
索袭,字伟祖,敦煌人。虚心,清静好学。州郡任命,推举他为孝廉、贤良方正,他都借口有病,一一辞谢了。自己则潜心研究阴阳方术,著有十多篇天文、地理方面的文章,颇有启发。不与社会交往,常常独言自语,或长吁短叹、涕哭流泪,有时问他,也不答话。
张茂执政时,敦煌太守阴澹,感觉索袭为人奇异,特去拜访他,逗留了一整天,出来时叹息说:“索先生德高望重,是有名的儒者,真可以向他请教大道理。”阴澹将举行乡射之礼,打算聘请索袭担任三老。对他说:“当今四方宁静,将举行乡射礼。先生年高望重,道德为当今之冠,尊老养老,实在应是您这样的贤德儒者。不是梧桐树,而希望有鸾凤落下翅膀;谢曹公盼望盖公驾到,实不是这样。但至圣如孔夫子,有邀请,他也去;大德如孟夫子,有聘请,他也到。都是为了弘扬大道啊!现在委屈你,是为了遵崇道义教化,不是做官,想你或者可以答应吧。”后来,索袭病逝,时年七十九岁。阴澹穿上素衣,参加了葬礼,赠送银钱二万。他说:“人们有余的是富贵,眼睛想看的是五色,耳朵想听的是五音。而索先生抛弃众人所要的,要了众人所抛弃的。品味无味之事物子恍恍惚惚之时,兼有玄妙于众多奥妙之中。住宅不到一亩,却志在九洲,身居尘俗之中,而心在天外。就是高人逸士如黔娄、庄生,都不及他啊!”赠谥号“玄居先生”。
刘曜篡皇位后,征召任命他为太常,杨轲坚决推辞,没有应从,刘曜由于对他尊敬而没有强迫他,于是杨轲隐居去了陇山。刘曜后来被石勒擒获,秦地的人向东迁徙,杨轲留在长安。石季龙登上皇位,准备了专门征召隐士的礼物和舒适的车子去召他出来做官,他借口有病,没有出山。使者强迫他出来,他才上车。看见了石季龙后,不向他行礼,石季龙跟他说话,他也不答腔。石季龙下令让他住在永昌的官邸中。分管人员因为杨轲粗野傲慢,请求上司按“大不敬”的罪行处罚他,季龙没有同意,下令说杨轲想干什么就让他干什么。
杨轲住在永昌,石季龙每次送东西给他,他都口授感谢信,让弟子记下来,文辞总是很美,看到的人都佩服他的水平高。石季龙想要察访他的真正兴趣所在,就偷偷命令美女半夜里去打扰他,他却不为所惑。又让人把他的学生们全部带走,派强壮的羯族武士穿上盔甲拿着刀对着他,并偷走了他的衣服。杨轲看着这一切不发一言,一点儿也不害怕。常常躺在泥土垒成的**,盖着布被子,**着睡在中间,下面也没有垫絮。颍川人荀铺,是一位好奇的人。到了杨轲那儿和他谈经,杨轲闭着眼睛不予回答。荀铺掀开了杨轲的被子,露出了他的身体,狠狠地嘲笑了他。杨轲的神情仍很安然,没有丝毫惊奇、发怒的样子。当时的人都认为他是隐者焦先的徒弟,没有人能估量出他肚量的深浅。
后来上书皇帝陈述自己的思乡之情,要求许他回到老家去,石季龙用舒适的、包着车轮蒲草的车子给他送行,免除了十户农民的租税,让他们供应杨轲的生活必需品。自从回到秦州,仍然教授学生,从未停止。后来秦人向西逃跑到了凉州,杨轲的学生们用牛车载着他逃跑,被戍守的军队追赶上,抓住并把他们杀害。
张忠,字巨和,中山人。永嘉政变时,去泰山隐居。性格恬静,清心寡欲,主张清虚自守,吃灵芝服丹石,修炼导养之法。冬天穿着乱麻作絮的袍子,夏天用绳子系着布衫,一动不动。没有弹琴读书的爱好,也不研究经书典籍,宣扬主张以“虚无”为根本。他的住处是依崇岩幽谷的地势,凿地为窟而成。弟子也住山洞,住处离张忠六十余步远,五天去朝拜他一次。他的教法是不用言语而用形体来说话,弟子跟着他学习,是通过观看他的形体变化。他在他居住的洞顶上放了一个道坛,每天朝拜。吃饭用瓦器,锅用石头凿成。左右邻居送给他衣服食物,他都不接受。喜欢多事的年轻人问他水涝旱灾的征兆是什么,他说:“上天不说话,而四季照样运行,万物依然生长,阴阳历象这类事情不是深山里一个贫民老头子所能知道的。”他打发外面的人,都像这个样子。年龄七八十了,而视力和听觉一点儿也没有减退。
宋纤,字令艾,是敦煌效谷人。年轻时即有远大的志向,沉静安详,不和社会人士交往,隐居在酒泉南山。学习研究经纬之学,有弟子三千多人跟他学习。不应州郡的提拔任命,只和阴颙、齐好打交道。张祚当权时,太守杨宣把他的像画在家里的小门上,进出都看着他,并赞颂道:“他头枕何处的石头?在那一条河流洗漱?他的形体不能够看见,名声也不能够寻求。”酒泉太守马岌,是一位高尚的人,带着大队人马和仪仗,敲打着锣鼓,去拜访他。宋纤躲在高楼的顶层,不愿和他们相见。马岌叹息地说:“他的名字可以听说,然而身体却不能够见到,高尚的品德可以景仰,然而风采却不可目睹,我从今以后知道先生是人群中的蛟龙了。”在石壁上刻诗说:“红色的山崖深百丈,青色的峭壁高万尺。奇特的树木郁郁葱葱,那个人的品质如白玉,是国家的宝贵人才。他的住处这么近而人却那么远,实在让我心里挂念。”
宋纤给《论语》作过注,写有数万字的诗歌颂词。八十岁了,还坚持学习,毫不倦怠。张祚后来派遣使者张兴带着礼物召他去做太子友。张兴强迫他,反复和他讲道理,要他应征。宋纤长叹地说:“我道德品质比不上庄生,才能不如干木,怎么敢违抗君主的命令。”于是随着张兴一起到了姑臧。张祚派遣他的太子以挚友的身份去拜访他,宋纤说有病而不见他,馈赠的东西一概不收。不久升任为太子太傅。很快,宋纤给皇帝上书说:“我生性不合世俗礼仪,内心羡慕向往着蛮荒远古,活着不因活着而欣喜,死了不因死去而悲伤。早就写有遗嘱,告诉诸位亲朋好友,在山就停在山里,临水就投进水中,放在沼泽地上会露出形体,在有人居位的地方就埋进土里。既不要告诉我的家人,也不要写信给他们。现在就是我要死的时候,请满足我的心愿。”于是不食而死,时年八十二岁,赠给他的谥号是“玄虚先生”。
张天锡派使者孟公明带着帝王的信物和探望隐士的礼物,驾驶装有蒲草包着车轮的舒适的车子征召他出山,给他写信说道:“先生的光彩被深深地埋没着,却胸怀真诚,志气超远,心情与最高的境界一样良好,兴趣与四季的更迭一样变化无穷,那里知道老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天下等待着救世主的出现。我勉强趁着时运,担负主理国家的大业,想和你们这些贤明君子一起把国家治理好。过去傅说在殷朝像龙一般翱翔,尚父在周朝像鹰一样飞扬,孔子的车不敢停下,墨子要出发等不到天明,都因为老百姓处于灾祸之中,不能不去相救。君主不能遗世独立,大业是由众人去完成的。何况现在天下被少数民族所霸占,两个都城也成为少数民族的巢穴,天子避难江东,名流也散失在少数民族人群中,灾难之深重,自开天辟地以来闻所未闻。先生怀有匡经济世的才能,坐在一边旁观而不相救,是对老百姓不尽仁智,我私下里感到不太明白。所以派遣使者前来,空出重要的位子,盼望先生的到来,愿先生能顾惜我们的国家。”孟公明到了山里,郭瑀指着翱翔的飞鸿对他说:“这种鸟,怎么能够把它装进笼子呢?”于是远远地逃匿,灭绝了行踪。孟公明逮捕了他的门下人,郭瑀叹息说:“我是逃避俸禄官爵,不是因为有罪才逃避,怎么能够因为避世隐居,施行大义,反而害了门人。”于是出来应征。到姑臧时,恰逢张天锡母亲去世,郭瑀束起头发去吊唁,拜了三拜就出来了,回到了南山。
张天锡被废黜后,苻坚又用舒适的车子征召郭瑀出山,帮助国家制定礼仪制度,正好碰上他父亲去世,这件事便被耽搁下来。太守辛章派了书生三百人跟着他学习。到了苻坚末年,略阳王穆在酒泉起兵造反,以响应张大豫,派人去请郭瑀。郭瑀叹息说:“站在河边,拯救落水的人,也不管自己的生命有无危险;病了三年的人,也不知道哪天就不行了;鲁仲连在赵国,为了正义不惜据理力争,何况人民即将被少数民族统治者**,怎么能够不拯救他们呢?”于是和敦煌人索嘏一起带领五千人起义,运粮三万石,以响应东边的王穆。王穆任命郭瑀为太府左长史和军师将军。他虽然身居要职,然而嘴里总是念念不忘黄帝和老子,希望事业成功、天下安定之后,仍然隐居,追寻伯成的遗踪。
祈嘉,字孔宾,酒泉人。年轻时家里贫困,上进好学。二十多岁时,有一天夜里忽然窗子外面有一个声音说道:“祈孔宾,祈孔宾,隐居去吧,隐居去吧,入仕做官,在社会上钻营,是很苦的,不可能愉快。所得到的不值一文,所失去的重如泰山。”第二天一早他就向西去,到了敦煌,跟着老师读书,很穷困,没有吃的和穿的,任书生养一职以自给,于是博览经传,精通大义,向西游历海边、边境,教授门生一百多人。张重华征召他为儒林祭酒。他性格温和,从容闲雅,教授学生不知疲倦。依据《孝经》体例作《二九神经》。当朝卿士、郡县守令彭和受业学生中有成就的人有二千多,张天锡称他为先生而不叫他的名字。后高龄而终。
戴逵,字安道,谯国人。年轻时即博学多闻,喜欢谈论,善于写文章,会弹琴,精通书法和绘画,其它技艺无不精通。少年时,用鸡蛋汁淘洗白瓦屑作《郑玄碑》,又写了文辞自己刻在上面,辞采华丽,器物精妙,当时的人没有不惊异和赞叹的。自己不以入仕做官为乐,所以常以弹琴写字自娱。在豫章拜术士范宣为师,范宣很赏识他,把哥哥的女儿嫁给了他。太宰、武陵王晞听说他会弹琴,派人去叫他来,戴逵当着使者的面摔破了琴,说:“戴安道不做王公贵族的唱戏人!”王晞很愤怒,于是改请他的哥哥述。述听到命令后很高兴,抱着琴就去了。
戴逵后来迁居到了会稽的剡县。品性高洁,常依据礼仪制度行动处事,认为放纵、不拘小节是不合礼义之道的。于是著有这样的论说:
双亲去世,因为采药就一去不复返的人,是不孝的子孙;君王危险而经常出入近旁的人,是苟且偷安的臣子。古代的人没有因为这些而损害礼仪、典章,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知道礼义的宗旨。知道礼义的宗旨,就不被人们的行为所迷惑。像元康年间的这些人,可以说是喜欢隐居而不追求隐居的宗旨,所以有舍本求末的弊病。这样做就像是认为西施漂亮而学她皱着眉头,羡慕有道的人,所以也把头巾的角折起来。他们之所以羡慕这些人,并不认为他们的行为是美好的,只是外表上跟着他们学。紫色之所以混同于大红,是因为它像红色。所以老好人貌似公正和气,这样就混淆了有德的人和无德的人;狂放的人貌似豁达,这样就混淆了道德品质高尚的人和道德品质不高尚的人。然而竹林七贤的放纵,是有病才皱眉头这一类,元康年间那些人的放纵,是无德而折头巾角这一类,这难道能不分辨清楚吗?
奉行公正的人当然不是十全十美、万无一失的,怎么能够不怀念远古的英烈,不向近代的贤人看齐呢?如果相信他们,想向他们看齐,然后才行动,商议以后才说话。一定要先辨明他们的追求之所在,寻求他们的用心是什么,了解他们各种行为的宗旨,明白他们外表粗朴,而内心深具美德的原因何在。如果这样,道路虽然不同,而他们的最终目标就可以看清楚了;行迹虽然纷乱复杂,而他们的意志却是不相违背的。不这样的话,就会忘记如何返回,就像波浪一样随风而动,为物所驱使,被假象所欺骗,被喧嚣华丽的东西迷惑,内心里丧失了道的实质,用流行的时尚来取代了真理的追求,用尘俗的污垢来蒙蔽自己纯真的天性,使千年以后的人们讥笑嘲讽,怎么能够不慎重呢?
孝武帝时候,戴逵多次被征为散骑常侍、国子博士,他都以父亲有病为借口不去上任。郡县的官吏不停地催逼他,他于是逃到了吴国。吴国的内史王珣有一座别馆在武丘山,戴逵偷偷地去拜访他,与他游玩相处了十多天。会稽内史谢玄担心戴逵长期在外不回来,于是上疏说:“我看见谯国的戴逵一心向往脱俗之风,不愿被现实的事务所缠绕。栖息在简陋的房屋之下,把琴与书当做自己的朋友。虽然多次下令征他做官,他却保持高洁的操守而不回头。超脱尘俗,独自追求自己的志愿。并且快到六十耳顺之年了,身体经常有病。如果一旦遭遇大病,就会逐渐加重而至病危。现在皇帝的委命并未撤除,他就有遭受风霜侵害的危险。陛下既然爱护和器重他,就应该使他的名声和身体一起存留下来,请您撤销征召他为官的任命吧。”上疏报到上面之后,皇帝批准下来,戴逵才回到了剡。
后来王珣为尚书仆射,上疏再次请求征戴逵为国子祭酒,并加散骑常侍征召他,他再一次不应命。太元二十年,皇太子刚即位,太子太傅会稽王道子、少傅王雅、詹事王珣又上疏说:“戴逵极其坚持他的操守,独来独往,年龄已经很大,却更加清高。皇太子品德谦逊,其恩泽已普及到外面,应该对戴逵加以表彰和任命,使他得以参与政治。戴逵既然看重隐居的节操,必然会以不轻易出山为美德,应该让下面的人准备周全的礼节来征召他。”正在此时,戴逵因病而死去。
陶淡,字处静,太尉陶侃的孙子。父亲陶夏,因为道德品质败坏被废黜。陶淡幼年丧父,喜欢按摩导养之术,说是成仙之道因祈求可以得到。十五六岁时,便炼丹服药,不吃东西,不结婚。有家产千金,奴仆数百人。然而陶淡终日端坐,不问家事。很喜欢读《周易》,擅长占卜算命。在长沙临湘山中盖房子住下,养了一头白鹿和自己作伴。亲朋故友中有人来探望他,他总渡河离开,没有人能够走近他。州里选举他为秀才,陶淡听说后,转移到罗县埤山中,从此没再回来,没有人知道他死在什么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