炊烟又从锅屋里升起,与夜色汇为一体,不分彼此。
女人第三次走到院门前,倚着院门一脸担心地嘟囔了一句:“天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来呢?急死人了!”
女人拿出一大堆脏衣裳泡在盆里。她刚蹲下准备洗衣裳,又站了起来。女人拿着手电筒出了门,向村口的歪脖子树走去。
村道上终于传来自行车熟悉的“叮当”残喘声。女人有了笑意,急走几步。男人的面容在手电筒的光束中越来越清楚。
“你咋才回来呢?”女人佯怒,说,“把人都担心死啦!”
男人下了车,得意地说:“工地上加班——每人发了五块钱的吃喝呢!”
女人接过男人手中那张被汗水浸润的皱皱巴巴的票子,和男人并肩向村里走去。
经过路旁商店时,女人愣了一下说:“你先走,我有点事。”
女人进门时手里多了一瓶酒。
“花钱怎么这样大手大脚的呢?”男人看着女人手中的酒,不满地说。
女人拿出酒杯,倒满端到男人面前说:“你也是四十多岁的人了。干了一天活身子怎么吃得消,喝点酒解解乏。”
男人端起酒杯,很惬意地抿了一口,扭头问女人:“去陪五婶坐了吗?”
女人说:“去了。”
“病好了没有?”
“好多了。”
女人猛然拍了脑袋一下说:“瞧我这猪脑子。”从怀里拿出一封信,说,“孩子来信了,你看看说些啥。”
“看什么看,又是讨债的!”男人接过信,凑到灯光下。
“孩子也不易,在那么远的地方读书,处处都用钱!”女人的脸上掠过一抹慈母的柔情。
酒足饭饱的男人站起身冲屋外叫了声:“孩他娘——”
“嗯。”女人应承了一声。
女人在围裙上擦着手,走进屋,惊愕地问:“什么事?”
男人说:“天不早了,歇着吧。”
女人说:“你先睡,我还有一堆衣裳没洗呢。”
男人走过去关了屋门,说:“没洗完,明天再洗。你忙了一天了,趁早歇着吧。”
女人用手指在男人额头上戳了一下,幸福地说:“你这家伙,倒还知道心疼人呢!”
不久,屋内传出两缕甜甜的鼾声——男的轰动如雷;女的细若莺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