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太太和我有同样的观点,我们都有宗教信仰,也推行不同种族之间的共融。
有一天晚上,我在看电视,电视上有一个寻人节目,我偶然会看这种节目,因为我希望看到我妈妈找我的消息。这一天,我竟然看到了,虽然我妈妈老了很多,我仍然认得出她来,而且她的名字也完全正确。她已病重,说要和我见最后一面。
我立刻赶去,当时我已二十八岁。离开她时,我只有八岁,妈妈当然认不出我来,可是我戴了十字架项链,也带了领洗证明,我也可以说出许多小时候有趣的故事,妈妈知道她终于找到了她的儿子。
我告诉妈妈这二十年的经历。妈妈在病榻之上仔细地听,可是她似乎最关心的是我对纳粹党的看法,我告诉她,我痛恨纳粹的行为。
妈妈最后问我一句话:“孩子,你是不是一个好人?”我告诉妈妈,我虽然不是圣人,但总应该是个好人。妈妈听了以后,满脸宽慰的表情,她说:“孩子,我放心了,我可以安心地走了,因为我的祈祷终于应验了。”
我是一头雾水,我不懂为什么妈妈当年要抛弃我,现在又一再地关心我是不是一个好人。我就直截了当地问她,为什么当年要我离开家?
妈妈叫我坐下,她说要告诉我一个天大的秘密,她说:“我不是你的妈妈,爸爸也不是你的爸爸。”
我当然大吃一惊,可是我看过我的领洗证明,领洗证明上清清楚楚地注明我的父母是谁,连出生的医院都注明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我问妈妈:“我明明是你生的,怎么说不是我的妈妈?那我的父母是谁?”
妈妈的回答更使我吃惊了,她说:“你没有父母,你是复制的。”
我的心都要跳出来了,我学过生物,知道青蛙可以复制,高等动物的复制,我从未听过。
我问:“我是从谁的细胞复制成的?”
妈妈叫我心理上必须有所准备,因为事实真相会使我很难接受。妈妈告诉我,我是由希特勒的细胞复制而成的,从生物的观点来看,我是另一个希特勒。
妈妈告诉我,在发动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前,希特勒就想复制他自己。他知道哥廷根大学的勒迪维克教授曾经复制过青蛙,因此强迫勒迪维克教授复制一个希特勒,否则会对他家人不利。勒迪维克教授不敢不从,却果真成功了。当然他们需要一个女性来怀这个胎儿,希特勒找到了我的爸爸妈妈,大概是我的爸爸妈妈非常单纯,跟政治毫无关连,妈妈身体也健康,因此我的妈妈被迫怀了我。
希特勒常常派人来看我成长,他下令我绝对不可以有任何宗教信仰,这就是妈妈不敢带我上教堂的原因。可是我的爸妈以极快又极秘密的方式替我领了洗。在我爸爸最后一次上前线以前,他拜托妈妈一件事,那就是一定要将我变成一个好人,好让希特勒的心愿不能得逞。
我们家门口一直有一个兵在监视我们,当妈妈发现那个兵撤退以后,她知道我必须逃离纳粹的监视。因为希特勒失败了,可是那些死忠的纳粹党徒很可能认为我是他们惟一的希望,这样,我的命运就悲惨了。她更怕苏联军队已知道了我的存在,所以她决定将我赶出家门,她有信心我会被好心的农人家庭收容,我也会在好的环境中成长。我离开了以后,妈妈说每天晚上祈祷中都不曾忘过我。她本来搬到一个小镇去住,后来她开始和老朋友联络,大家也都问起我,可是好像没有一个人知道我的来历,她放心了,因为当初知道我来历的人本来就不多,现在这些人一定都已经死掉了,所以她决定再和我联络。
妈妈说她可以安心地走了,因为她要在天堂里告诉我爸爸,我是一个好人,这是爸爸最大的愿望。
妈妈告诉我这个故事以后,显得很疲惫。医生告诉我,妈妈病重,惟一记挂的就是我,现在她看到了我,大概不会活太久了。医生叫我不要离开,果真妈妈不久就进入弥留状态了。大概两个小时以后,妈妈忽然醒了,她叫我靠近她,用很微弱的声音对我说:“孩子,千万不要留小胡子。”说完以后,妈妈笑得好可爱,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几分钟后,妈妈去世了。
我将妈妈安葬以后,到哥廷根大学去找勒迪维克教授,其实我曾经上过他的课。这位教授看到我,非常愧疚,他说他的确复制了希特勒,可是这完全出于被逼。他知道我的生活和想法以后,陷入沉思之中,他说我绝不是希特勒想要制造的分身。
勒迪维克教授告诉我,他知道希特勒是不能复制另一个希特勒的。希特勒之所以是希特勒,主要是他有特殊的想法,他恨犹太人,他要征服全世界,也想让纯种的亚利安民族统治全世界。这种疯狂的想法,并不能由一个单细胞所移植。
勒迪维克教授还告诉我一个惊人的秘密,他仍然保有希特勒的细胞,他问我要不要由他做一个实验,以证明我的DNA和希特勒的DNA是完全一样的。
我拒绝了,我不要人家检查我的DNA是不是希特勒的DNA,我不是希特勒,我是我。希特勒心中充满仇恨,我从来没有;希特勒有极为病态的种族偏见,我却一直致力于不同种族之间的谅解。
希特勒想要复制一个他自己,他当然想控制我,他错了,他甚至不能控制他自己的命运,如何能控制我的命运?
在开车回家的路上,收音机播出葛雷果圣歌动人的音乐,我想起了在隐修院的二哥。我忽然了解了,我和希特勒最大的不同,恐怕是我有这个肯替世人牺牲一切的二哥,而希特勒没有这个福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