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的烟火是以前孤儿院的孩子们不曾玩过的东西,就像是他们的人生在被抛弃在孤儿院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摒弃了光明和闪亮的东西,活的小心翼翼,活的如同阴沟之中的老鼠一般躲躲藏藏。
为了活着,他们共同蜷缩在天黑之后就会断电的孤儿院里互相拥抱着对方依偎,害怕的时候只敢躲在其他人怀中默默流泪,就连哭泣的声音都不敢发出。
大约是小时候哭的时间太长了,长大了反倒是没有什么泪水,孤儿院破产之前,其实要说起来大家日子过的也没有那么好。
大多数孤儿都早慧,并不是天生的早慧,而是失去了父母的疼爱和关照,不得不试图小小的模样就开始讨好修女,只为了多一口饭吃,也会嘴甜的叫来孤儿院资助的那些哥哥姐姐叔叔阿姨,哪怕是最笨拙的模样,也要去乞讨,去讨好他人。
后来孤儿院破产,修女们离开孤儿院之前,只是亲吻他们的额头,希望上帝可以保佑他们,希望圣女的光辉可以笼罩这些孩子们,让这些孩子们平安长大。
可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的。
孤儿院里没有了大人,仿佛被抛却在无人之地,其实当时孤儿院还有其他的孩子,只是在修女离开之后,那些比他们小的孩子有的跑出去再也没有跑回来,有的只是一个夜晚之后再也没有睁开过眼睛。
后山的地方,是曾经他们共同的噩梦,以为自己死去的那一天也会沉睡在孤儿院的后山里,跟那些没有家甚至没有正常名字的孤儿们躺在一起。
为了不让弟弟妹妹们死去,小小的萧仔迈出了离开孤儿院的步伐,不允许弟弟妹妹们离开,到外面乞讨也好,捡垃圾也好,总之希望给弟弟妹妹们带来吃的。
实在是要不到的时候,他也会偷东西,只是观察周围一些好心的人露出来的包包和口袋,萧仔第一次偷东西的时候被人发现了,然后被扇了巴掌,但是旁边那位好心的女士拦住了要继续殴打的动作,给了他一百元澳币。
那一百块就让孤儿院里的孩子能吃两三天,萧仔的脸被打肿了,但是他拿着钱好开心好开心,去买了米和菜回去给弟弟妹妹煮着吃,街上卖的食物太贵,他是不敢买的。
可惜这样的好心人是极少的,萧仔偷东西有顺利成功的,不过也就是几十块澳币,也有失败的,被人踹倒在地上,或者臭骂一顿。
他顾不上难过,想着孤儿院的弟弟妹妹们,甚至只能跪在地上跟人道歉,一遍一遍的道歉。
他说对不起,我吃不起饭了,对不起,我还有弟弟妹妹要养,他说了好多听不懂的话,他其实最想说,我也不想偷东西,可是我没办法了。
遇到干爹那天也是这样,他第一次见到那样浑身上下都给人一种‘有钱’感觉得男人,他看到对方随意拿出的钱包里全都是钱,想着如果自己偷了对方的东西,只是偷偷拿一张,一张就好。
萧仔这么想着,看着那男人随意的把鼓鼓的钱包放在风衣的口袋里,奥港的冬日白天还算是暖和,可到了冬日是极冷的,快要圣诞节了,如果他没办法偷到钱买东西吃,弟弟妹妹们会饿死在冬天的。
他就这样跟上了那个男人的脚步,混入人群之中,小心翼翼的靠近过去,将手伸入那个男人的口袋,然后顺利的摸到了他的钱包。
之后……之后……
“喏,这个仙女棒还挺漂亮的,奕潇,你也来一根。”
谢奕潇恍然站在那里,眼前忽然出现干爹的模样,谢明晏手里挥舞着两根已经点燃的仙女棒,那是一串细碎又温暖的金色光芒,谢奕潇透过那不断燃烧的金色,谢奕潇只能看到眼前的爸爸。
他记不得当时发生了什么了,只记得爸爸没有打他,也没有骂他,只是问他为什么要偷钱。
他当时说什么了?谢奕潇不记得了,只记得拽着他的那只手很有力量,捏着他的手腕让他害怕,他想逃却逃不掉,就像是命运一样,被他牢牢拽住了手,然后被塞了一大笔钱。
弟弟妹妹们不用担心死在冬日了,因为上帝保佑他们,圣女没有降下恩泽,可是有一个人抓住了他的手,那只手很大,大到……谢奕潇觉得一辈子逃不脱。
他伸出手来,却有些颤抖,谢明晏将手里燃烧一点点的仙女棒递给长子,却发现长子手微微抖了两下,便直接握住他捏着仙女棒的拳头,感觉到谢奕潇的手有些泛凉。
“最近天凍,夜晚出街一定要帶住大褸著返,對手凍到成噉,嚟,我幫你暖吓。”
谢奕潇听着干爹的话,低头看向干爹握着他的手,干爹的手很热,任何时候好像都是这样,贴着他的皮肉都是温暖的,跟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他又抬头透过眼前燃烧一半儿的金色细碎光芒去看干爹,哪怕眼前人是一副假面的模样,却是笑起来。
“小的时候,爸爸你就是这样拉着我的手,我想闪躲都闪不开。”
谢明晏没想到还能听到长子开玩笑呢,也笑起来,带着假面总是让人放松的,特别是在这里除了这几个小崽子之外,没有人认识他,谢明晏笑的肆意,隔着仙女棒看向长子。
“那是怕你走丢掉啊,不过你现在长大了,走不丢的。”
他说着,感觉儿子的手不再颤抖,这才拍拍谢奕潇的手,摇晃一下另外一只手上的仙女棒。
“现在天也冷了,你说星玄今年会织围巾么?”
两人站在一起,看前方几个小崽子用烟花打闹,在这样的烟花中想起星玄以前可怜巴巴的小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