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监护仪上的数据还是裴清仪肉眼感受到的,都能看得出肖柒月此时此刻只是在吊着最后一口气。
关于肖柒月的病,傅斯迁从来没在孩子面前提过,现在肯主动带他们来,大抵是真的想尽一切办法也无能为力。
“裴清仪……”
他低低叫着裴清仪的名字。
从那低沉嘶哑的语调里,即便男人在克制,裴清仪也感受到了他的悲伤。
“嗯……”
病**的人像是在无意识的低吟,几秒钟过去,声音渐渐变得清晰起来:“阿迁……阿迁……是你吗?”
肖柒月视线一团模糊,许久才渐渐看清楚病房里的人,她虚弱极了,却还是对着裴清仪道:“清仪和孩子也来了,快,快坐……”
傅斯迁喉咙滚动,低着声音说:“母亲,你别动了,好好躺着。我已经让景行过来了。”
早在三秒钟前就已经听完了傅斯迁说的话,肖柒月却没有力气回应,而是粗喘着“嗬嗬”几声,才勉强有精力道:“不用白费功夫了,我的身体我知道……”
沉默了一会儿,肖柒月才认命般道:“没多少时间了,还是就咱们一家人好好说说话吧。”
肖柒月抬起手,胳膊颤抖着,才勉强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脑袋,“好孩子,以后要好好听爸爸妈妈的话,知道吗?我知道,很多人在你们面前说了一些不好听的话,但你们要记住,不管是奶奶还是爸爸妈妈,都是爱你们的。尤其是你,寥寥,你作为哥哥,一定要照顾好妹妹。”
那无限慈爱的语气和凝重的悲伤氛围像是一记重拳,捶得两个孩子五脏六腑又酸又疼,哇地一下哭了出来。
肖柒月心也跟着疼,强忍着悲伤看向裴清仪,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清仪,你过来。”
像是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刻,肖柒月的手在枕头底下探了探,摸出了一个紫檀木制的盒子,打开后,里面是一枚玉镯,做工精细,成色极好,一看便价值连城。
“这东西早就该给你,但我一直以为我们会有单独说话的机会,没想到竟然等来的是现在……”
肖柒月手掌轻轻覆盖在裴清仪的手背,裴清仪能感受到尖锐的骨骼感。
肖柒月说:“阿迁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只身一人,你来了以后,他才多少有了一点从前的样子,才像一个活生生的人。我知道,这都是你的功劳。清仪,外人怎么说都不要紧,我知道你是一个好孩子,你千万不要把那些话听进去。要是阿迁对你不好,你就……你就……”
剩下的话被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给吞没。
傅斯迁上前给肖柒月拍了拍后背,低着声:“母亲,别说了,你好好躺着。不会有事的。”
“好了,好了,我都知道,”肖柒月不肯停下来,生怕停下来就再也没有开口的机会,她眼里满是怜爱,“阿迁,我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你。你哥哥和嫂子的事情,并不是你的错,现在有了清仪,就算不为了你,也为了她,不要再折磨自己了。”
傅斯迁沉默着。
肖柒月还想再说什么,脸上却忽然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红色,像是随时都要背过气去。
傅寥寥和傅思思一人抓着她一只手,哇哇大哭,声音大得像是要穿破云霄。
裴清仪叹了一口气,在肖柒月的身上看到了自己母妃的影子,弥留之际也是这般放心不下她和幼弟,每一句遗言都是在叮嘱他们要好好的活下去。
终于,裴清仪缓缓开口:“别哭了。”
明明只是很轻缓的声量,傅寥寥和傅思思却瞬间止住啼哭,抽噎着看她。
“你母亲的病,还能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