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开始缓慢地向前挪动。
能吃上的人,个个都像中了彩票,小心翼翼地端着那碗面,找个角落蹲下,先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地拍照发朋友圈,然后才开始品尝。
“哇!真的好吃!这油渣太香了!”
“值了!这趟没白来!这就是返璞归真的味道!”
而吃不上的人,则怨声载道。
一个穿着时髦的女网红,排了三个小时的队,结果到她面前,王富贵直接把“今日售罄”的牌子挂了出来。
“老板!凭什么啊!我等了这么久,你怎么能不卖给我?”
她举着手机,对着王富贵的脸直播。
王富贵擦了擦额头的汗,面无表情地说:“面没了,就是没了。”
“你怎么做生意的?有钱都不赚?你知道我多少粉丝吗?我能给你带来多大的流量吗?你信不信我一个差评,让你这店开不下去?”女网红不依不饶。
王富贵看了她一眼,眼神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这店,开了四十年,不是给你这种人开的。”
说完,他“哐当”一声,拉下了卷帘门。
这一幕,被完整地直播了出去。
很快,网络上的风向开始变得奇怪。
一些没吃到面的人,开始在网上散布负面言论。
【什么狗屁神店,老板脾气臭得要死,搞饥饿营销,鉴定完毕!】
【就是个普通的街边摊,被那个叫‘饕餮怪’的网红一吹,就上天了。都是剧本,大家别去交智商税了!】
【十五块一碗的面,能好吃到哪里去?我赌五毛,用的都是最差的料。】
一场本该是弘扬匠人精神的盛事,在资本和流量的裹挟下,逐渐变了味。
……
江凡正在家里,看着手机上这些乱七八糟的新闻,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
他看到了王富贵被人群围堵的视频,看到了那些网红在店门口搔首弄姿的丑态,看到了那些因为吃不到而恶意攻击的评论。
一股无名火,从他心底烧了起来。
他本意是想让王师傅这样的匠人,得到应有的尊重和认可。
可现在,他亲手把王师傅推到了风口浪尖,让他平静了四十年的生活,被搅得天翻地覆。
“宝宝……那个爷爷……看起来不开心……”
脑海里,饕餮幼崽的声音也带着一丝委屈。它能感受到,那碗面里温暖安宁的“道”,正在被外界的喧嚣所侵扰。
“是我搞砸了。”
江凡低声说,语气里充满了自责。
他想起了自己当初做直播的初衷——去伪存真。
可现在,他守护的“真”,却因为他的缘故,正在被“伪”所吞噬。
不行。
他必须做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