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他不一样。他脑子笨,手也慢,学大菜总比别人差口气。但他有一门绝活,全饭店的大师傅都比不上。”
“什么绝活?”
苏晴下意识地追问。
“做员工餐。”
何云山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每天下班,大师傅们都累了,没人愿意动手。就他,乐呵呵地去后厨,用那些剩下的边角料,猪油渣,碎肉末,给我们这帮学徒做一锅面。就那一碗面,比我们白天在宴席上偷吃的山珍海味,都香。”
老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怅惘。
“后来,饭店改制,我们各奔东西。我进了烹饪协会,一路走到今天。”
他自嘲地笑了笑,
“追求了一辈子的‘高’和‘精’,成了别人口中的‘大师’。”
“而他,”
何云山看着王富贵,
“他跟我说,做那些花里胡哨的菜没意思,伺候不了几个人。他就要做那碗面,让街坊四邻,让下苦力的,都能吃上一口热乎的。”
“这一做,就是四十年。”
四十年。
简简单单三个字,却像三座大山,压在所有人的心头。
演播厅里,静得可怕。
没有人再觉得王富贵土气,没有人再质疑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一口黑得发亮的砂锅,此刻在灯光下,仿佛比任何精致的餐具都更厚重,更有分量。
王富贵被何云山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搓了搓那双满是老茧的手,嘿嘿笑道:
“没老何你说的那么玄乎。我就是个厨子,把饭做好,天经地义。”
他揭开了砂锅的盖子。
没有霸道的香气,没有炫目的烟雾。
一股温暖的、醇厚的、难以言喻的味道,就那样温柔地,却又不容抗拒地,瞬间包裹了整个演播厅。
那不是调味料的味道,也不是某种高级食材的味道。
那是油脂在高温下被逼出的、最原始的焦香。
是麦子在碱水里舒展开的、最朴素的芬芳。是骨头在慢火里熬出的、最醇厚的底蕴。
这股味道,不刺激鼻腔,却直接钻进了每个人的心里,勾起了那些早已被遗忘的,关于家,关于童年,关于饥饿和满足的最深层记忆。
【宝宝……】
江凡的脑海里,饕餮幼崽的声音第一次没有带着急切的饥饿感,而是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带着浓浓眷恋的叹息。
【……是家的味道。】
幼崽的反应,让江凡的心也跟着一颤。
他看向那锅面。
汤色微黄,清澈见底。
面上漂浮着金黄酥脆的油渣,翠绿的葱花,还有几片烫得恰到好处的青菜。
面条是粗粝的手工切面,带着不规则的美感,静静地卧在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