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西德尼·卡尔顿回忆着,斟着酒(幸好那杯子容量并不大),“不——可——能。法语说得很不错啊。可我总觉得像个外国人,是么?”
“一听就是外省口音,”密探说。
“不,是外国口音,”一道光线清楚一闪让他想起了什么,卡尔顿一掌拍在桌上。“是克莱!无论他怎么变,可还是他。我们之前在老贝勒见过面的。”
“那你就太不小心了,先生,”巴萨说时笑了笑,显得他那鹰钩鼻子更歪了。“你可让我占尽优势了。克莱,事隔多年,我可以坦诚相待了。我承认他是我的搭档,可他已经过世好几年。他最后一次生病时我还陪在他身边。他葬在伦敦乡下的潘克拉斯。他在当地并不受人爱戴,使我无法亲眼见他入土,可是送他的遗体进棺材我却帮过忙。”
刚说到这儿罗瑞先生发现墙上出现了一个奇特的魔影,顺眼看去却发现是克朗彻先生。他的头发全都倒竖起来了。
“咱们不要糊涂了,”密探说,“以公平的方式吧。为了告诉你你错得有多严重,全部都是凭空想象,我要给你看一张克莱的埋葬证明,碰巧从那以后我一直带在记事本里,”说时他赶忙把证明拿出来。“这不是么。啊,你看看!你可以拿过去看,这可是真实的。”
此时罗瑞先生看到墙上的人影逐渐变长,克朗彻先生站起来向前走,头发笔直地耸起,就像他那时屋里的那头母牛下垂的角顶了个跟头,他的头发竖得比现在更直了。
克朗彻站到巴萨身边,但他没有发现,像个鬼国的差役一样拍拍他的肩头。
“那么那个罗杰·克莱大爷,”克朗彻先生板着面孔但是很平静地说,“是你把他放进棺材的么?”
“没错。”
“可又是谁把他掏走的呢?”
巴萨往椅背上一靠,不知所措地说,“你怎么会这么说?”
“我的意思是他根本就不在棺材里。不在,他不在!他要是进过棺材可以砍我的头。”
密探回头望望另外两人,两人都异常惊讶望着杰瑞。
“我跟你说,”杰瑞说,“你们在那棺材里放的是铺路石和泥土。竟然欺骗我说埋了克莱。那是个骗局。不仅我清楚,还有其他人知道。”
“你们怎么会知道的?”
“跟你有关系吗?啐!”克朗彻咕哝道,“我对你早就很生气了。你们欺骗生意人,真不要脸!我拿半克朗打赌,一定要抓住你的喉咙掐死你。”
情况忽然急转直下,西德尼·卡尔顿和罗瑞先生摸不清头绪了。他们请求克朗彻先生别生气,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解释的事情留到以后吧,先生,”他躲闪道,“现在解释不方便。我要坚持的是,他分明知道克莱从未进过棺材。只要他敢说他进了,我就拿半克朗打赌,一定要抓住他的喉咙致他于死地,”克朗彻先生把这看作是一种宽容的建议,“不然我就出门去告发他。”
“唔,我明白了一件事,”卡尔顿说。“我手上又有了新的把柄,巴萨先生。你跟贵族政府的另一个密探一直保持着联系,这人跟你过去的经历相同,却更加神秘,装过死人,又活了过来!这可是外国奸细的监牢密谋,是反对共和国的。在愤怒的巴黎,空气里弥漫着怀疑,一旦被人告发,就没有活命的可能。一张大牌——一定会砍头的!你打算赌一赌么?”
“不赌!”密探回答。“我承认我输了。我承认粗暴的民众们很看不惯我们。我是冒着被按在水里淹死的危险逃出英格兰的。克莱也是四面受到追捕,如果不是这样,他不能离开英格兰的。不过这个人是如何知道的,在我看来简直是奇迹中的奇迹。”
“别去为那家伙担心了,”战斗性很强的克朗彻先生反驳道,“跟这位先生相处已经有很多难题了。听好了!我再说一遍!”——克朗彻先生非常夸张的炫耀一下他的豪气,“我敢拿半克朗打赌,一定要抓住你的喉咙然后把你掐死。”
监牢绵羊把目光从他转向了西德尼·卡尔顿,又下了决心说,“问题已经告一段落,我马上要上班去了,否则就会迟到了。你刚才说有一个建议,直接说吧。不过,没有必要对我提出这样的要求。若是要求我利用职权拿性命去冒额外的风险,那我倒宁可试试拒绝的风险,而并非同意的风险。总之,我的选择就是这样。你说你是铤而走险,在这儿双方都是可以铤而走险的。记住!只要我觉得可以,你们也有把柄在我手中,也可以随时揭露你们,我可以凭赌咒发誓躲开那石头墙壁,别人同样也行的。现在说吧,你要我干什么?”
“需要你做的不多。你在附属监狱管牢房么?”
“我只跟你说一句话,逃跑是根本不可能的,”密探坚定地说。
“我并没有要求你让谁逃跑,你为什么要回答成这样?你在附属监狱管牢房么?”
“偶尔管。”
“你愿管就可以管。”
“只要我愿意,我倒是可以随便进出。”
西德尼·卡尔顿又斟满了一杯白兰地,将他慢慢倒进壁炉,望着酒洒在火上。他站起身子说:
“到现在为止,我们是在这两位面前说话,因为我这手牌的威力还会让其他人也知道。到这边这个黑屋子里来吧,我俩单独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