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和那手的接触中有某种东西很令露西扫兴。她正要把字条往胸衣里放,猛的一下呆住了,两手停在了脖子边,惊恐地望着德伐日太太——那个女人正冷漠地、无动于衷地瞪着她那抬起的眉头。
“亲爱的,”罗瑞先生急忙解释,“街道上并不是很太平的,虽然未必会波及到你,但德伐日太太却想见见她现在还能保护的人,跟她认识一下——这样以后才能知道是谁,我相信是这样,”罗瑞先生说。他说着这些安慰的话,其实自己也在彷徨,因为三个人的生硬表情给他的印象越来越深。“没错吧,德伐日公民?”
德伐日沉着脸望了望他的妻子,只哼了一声表示默认,却没说话。
“你最好把可爱的孩子和我们的好普洛丝都留在这儿,露西,”罗瑞先生竭力从口气和态度上进行安慰地说,“我们的好普洛丝是个英国小姐,在这语言不通的,德伐日。”
这位小姐有个坚定的观念:她比任何外国人强;她这信念无论面临何种情况都不会改变。此刻她抱着膀子出来了,用英语向复仇女神说,“唔,没问题,冒失鬼!但愿你身体还不错!”她突然咳嗽了一声——那是不列颠式的,其他人并没有在意。
“那是他的孩子么?”德伐日太太说,第一次停下编织,用编织针像命运的手指一样指着小露西。
“没错,太太,”罗瑞先生回答,“这是我们可怕的囚徒的唯一爱女。”
德伐日太太和她的伙伴的影子落到了孩子身上,有种很压迫的感觉,吓得她的母亲本能地跪倒在她身边的地上,将她紧紧搂住。于是德伐日太太和她伙伴的阴影似乎又咄咄逼人、阴森可怕地落到母女俩身上。
“行了,当家的,”德伐日太太说。“我们已经见过面了,可以走了。”
但是她那勉强控制的神态中却已表现了一丝压迫,尽管表现的不明显,露西也开始提防起来。她伸出一只哀求的手拉住德伐日太太的衣服:
“你不会很凶狠的对待我那可怜的丈夫吧!你不会伤害他吧!如果有机会的话,你会帮助我见到他吧?”
“在这儿你的丈夫跟我没有任何关系,”德伐日太太面无表情望着她,回答道,“在这儿跟我有关的是你父亲的女儿。”
“那就请为了我怜悯我的丈夫,也为了我孩子怜悯他!我会虔诚的祷告来得到你的同情。你们几个人里你是让我们感到很害怕的。”
德伐日太太把这话当作一种赞扬,望了望她的丈夫。惴惴不安的站在一边啃着拇指指甲望着她的德伐日立即板起面孔露出严厉的样子。
“他在信里跟你交待了什么?”德伐日太太瞪了她一眼,笑着说,“影响,他说了有关影响的话么?”
“我的父亲对我丈夫周围的人有影响,”露西匆忙从胸衣里取出信来,无比担心的望着提问题的人,却没有看着那封信。
“他的影响肯定能放他出来的!”德伐日太太说。“影响一定能有用的!”
“作为妻子和母亲,”露西虔诚地说,“我乞求你怜悯我,不要使用你的影响反对我无辜的丈夫。用它去帮助他吧!啊,大姐,以妻子和母亲的角度替我考虑一下吧!”
德伐日太太一如平时那样冷冷地望了望乞求者,转身对复仇女神说:
“自从我们跟这孩子一样大以来——或许比她还小,我们见过的妻子和母亲还少么?难道我们之前就没有考虑过她们?我们不是还常常见到她们的丈夫和父亲被关到监牢里,难道能见面吗?我们难道不是一直都在看见自己的姐妹们受苦么?看见自己受苦,孩子受苦,没有钱,没有穿的,没有吃的,没有喝的,受痛苦,受压迫,受轻贱么?”
“其他的东西倒没见过,”复仇女神回答。
“我们受了多年的苦,”德伐日太太的眼睛重新回到了露西身上,“你自己想吧!个把妻子和母亲的苦对我们来说还值得一提吗?”
她又继续打起毛线走了出去。复仇女神跟着她。德伐日是最后一个出去的,将门顺手带上。
“不要害怕,亲爱的露西,”罗瑞扶她起来说。“不要害怕,勇气!到目前为止没有什么在阻碍我们——比起最近许多不幸的人我们不知要强多少倍。振作起来,要感谢上帝!”
“但是,我并非不感谢上帝!但那可怕的女人似乎给我和我所有的希望笼上了阴影。”
“废话,废话!”罗瑞先生说,“你怎么会这么悲观失望呢!一道阴影,根本不值得一提?虚无缥缈的东西,露西。”
不管他怎么说,德伐日夫妇的态度让他心里有些烙印,其实他心里深处也是焦急不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