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罗瑞先生对“当局”回答,“我向所有人询问过,没有人能告诉我这位先生的地址。”
离关门的时间越来越近,大部分人聊着天从罗瑞先生的办公桌前走过,罗瑞先生便拿出信来向他们打听。一个面相狡猾的老爷难民看了看,那些老爷难民一个接一个的看着,每一个都用英语或法语说了些有关这位失踪侯爵的不太中听的话语。
“侄子,我确定——总之是个堕落的继承人——被人谋杀的漂亮的侯爵的侄子,”一个说。“幸好,我不知道他是谁。”
“一个放弃了自己岗位的胆小鬼,”其他的人说——说话的大人是藏在一堆干草里离开巴黎的,差点喘不过气来——“很早以前的事情了。”
“中了时髦理论的毒,”第三个人透过眼镜顺便望了望收信人的姓名地址,“跟最后一个侯爵唱反调,该继承庄园时却放弃了,把它放在残暴的人手中。现在他们会找他报仇的,我希望。是他应得的。”
“嗨?”粗喉咙大嗓门的斯特莱佛叫了起来,“他是真的不继承了吗?他是那种人么?我们来看看这个丢脸的名字,这个倒霉的人!”
达尔内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他拍拍斯特莱佛的肩头说:
“这个我认识。”
“你知道么,天呀?”斯特莱佛说,“我真的没想到。”
“什么理由呢?”
“为什么,达尔内先生?你知道他做出了什么事情吗?在这样的时代,你就没有继续问的必要了。”
“但我真的很想知道。”
“我重复一次达尔内先生:我感到遗憾。因为你提出了这种与众不同的问题而遗憾。有这么一个人,因为知道了人世间最险恶最亵渎的魔鬼信条,竟然把财产放弃给了世界上最坏的杀人不眨眼的流氓,而一个教育青年的人竟然会认识他。你竟然要问我理由,好吧,答案就由我来告诉你。我是因为相信这样的坏人会传播毒素而觉得失望的,这就是我的理由。”
达尔内考虑到保密的需要,使出全身力气阻碍了自己说,“你可能并不了解这位先生。”
“可我懂得怎样去推翻你所说的,达尔内先生,”一贯居高临下的斯特莱佛说,“让我来告诉你。若是这家伙也算是正人君子,我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你可以在他面前说这些——并代我向他致意。你还可以代替我转告他,我真的想不通他把自己在人间的财富和地位全放弃给了这些杀人暴徒之后为什么没有当上个草头王。可是,不,先生们,”斯特莱佛张望了一下,两个手指碰撞发出了很响的声音,“我对人性有一些的了解,我可以告诉你们,像他那样的人是决不会把自己交给这样的宝贝部下支配的。不会的,先生们,他每次都是一有动静,老早就溜之大吉,一点影子也看不见了。”
说完这话斯特莱佛先生又将手放在一起发出了声响,在听众的一片赞扬声中冲出门去,踏上了舰队街。罗瑞先生和查尔斯·达尔内在其他人走了之后单独留在了桌旁。
“你能帮我递这封信吗?”罗瑞先生说。“你知道在哪里把信给收信人吗?”
“知道。”
“你能不能向收信人解释一下,我们估计这信是因为希望我们能转交才寄到这儿来的,其实信搁在我们这已不是一天两天了。”
“我会解释的。你就从这去巴黎吗?”
“没错。八点出发。”
“我马上回来给你送行。”
达尔内怀着对很多人的忐忑的心情,尽快地走到法学会一个辟静角落,拆开信读了起来,信上是这样写的:
巴黎,修道院监狱,
1792年6月
前侯爵先生:
在长期冒着死亡的危险之后我终于被抓住了,受到了非人的待遇和侮辱,然后被押着长途步行倒了巴黎,路途中不断的遭到屈辱。这还不够,我的房子也给毁掉了——成为一片废墟。
前侯爵先生,我听他们说,将使我受到拘禁、还要受到审判、甚至牺牲(若是得不到你的慷慨援救的话)的罪恶,是因为我为一个外逃贵族效劳,反对了人民,背叛了人民的声望。我申辩说,我是按照你的命令为他们办事的,根本未阻止过他们,可是没有用。我申辩说我早在没收外逃贵族财产之前就已豁免了他们欠纳的捐税,未收取过任何钱,也未提起过诉讼,但仍然没有用。他们唯一的回答是,我既然是为外逃贵族办事的,那么,贵族逃去哪里了?
啊,怀着慈悲前侯爵先生,那外逃贵族在哪儿?我在梦里哭泣,他在哪儿?我仰起头望着天,很想知道,他会不会来解救我?却没有得到答案。啊,前侯爵先生,我把我无法告诉任何人的悲哀送到海外,但愿它能通过名驰巴黎的了不起的台尔森银行让你听见我的哭泣!
看在对上天、对正义、对慷慨无私、对你高贵的姓氏的爱的分上,我衷心的希望你,前侯爵先生,快来帮助我,解救我。对你衷诚是我的失误。啊,前侯爵先生,我也希望你是真心且诚实来对待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