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呸!滚开!”加伯尔先生说。
“那个外地人今晚若敢留在这个村里,就把他抓起来,查查他是什么人,加伯尔。”
“大人,能为您效劳我深感荣幸。”
“他跑掉了么,伙计?——那倒霉的人在哪儿?”
那倒霉的人已经和五六个好朋友钻到车下,用他的蓝帽子指着链子。另外五六个好朋友马上又把他又拉又拽地送到侯爵大人面前。
“我们停车弄刹车的时候那人跑了没有,傻瓜?”
“大人,他头冲下跳下山坡去了,像是往河里跳一样。”
“去查查看,加伯尔,快!”
睁大眼睛盯着铁链看的五六个人还像羊群一样拥挤在车轮之间;车猛然一动,他们幸好没弄个皮破骨折。好在他们也只有皮包骨头了,否则是不会那么走运。
马车驶出村子奔上坡去的冲力马上给陡峭的山坡刹住了。马车渐渐转成慢步,隆隆地摇晃着在夏夜的馨香中向坡上爬去。驭手身边并没有复仇女神,却有无数的蚊蝇飞绕。他只站着修理马鞭的梢头。侍从在马匹旁步行。流星板马的蹄声在远处隐约可闻。
山坡的最陡峭处是一个小墓地,那里有一个十字架,架上有一个很大的耶稣雕像,还是新的,雕工笨拙低劣,是个没有经验的粗人刻的,但他却从生活——或许是他自己的生活——研究过人体,因为那雕像瘦得可怕。
一个妇女跪在这象征巨大痛苦的凄惨雕像面前——那痛苦不断在增加,可还没有达到极点。马车来到她身边时她转过头来,立刻站起身子,走到车门前。
“是你呀,大人!大人!我要请愿。”
大人发出一声厌烦的惊叹,那张不动声色的脸往外望了望。
“唔!什么?总是请愿么!”
“大人,为了对伟大上帝的爱!我那个看林子的丈夫。”
“你那个看林子的丈夫怎么啦?你们总是那一套。是不是欠了什么东西?”
“他欠的全部都还清了。他死了。”
“唔,那他就安静。我能把他还给你么?”
“啊!不,大人!可是他就睡在这儿,在一小片可怜的草皮下面。”
“怎么样?”
“大人,这种可怜的小片草皮很多呢。”
“又来了,怎么?”
她还年轻,可是看去却很衰老,态度很激动,很悲伤,瘦得只剩下骨头的双手不停地交换攥着,然后一只手放在马车门上——温情地、抚爱地,就好像那是谁的胸脯,能感受到那动情的抚摸。
“大人,听我说!大人,我要请愿!我的丈夫死于贫穷;许多人也都是死于贫穷;还有许多人也将要死于贫穷。”
“又来了,唔?我能够养活他们么?”
“大人,仁慈的上帝知道。我并不求你养活他们。我只请求在我丈夫躺着的地方立一块写着他的姓名的石碑或木牌。要不然这地方很快就会被忘掉,等我像他一样病死之后,它就面目全非了。他们会把我埋在另外一片荒芜之地的。大人,这样穷人的墓地太多了。大人!大人!”
侍从把她从车门边拉开,马车飞快地向前奔驰起来。驭手加快了步伐,那妇女被远远抛在了后面。大人又在他的三个复仇女神保护之下飞快地向庄园奔去。
夏夜的馨香在他四周升腾,随着雨点落下而更加氤氲活跃了。雨点一视同仁地洒在不远处泉水边那群满身灰尘和衣衫破烂的劳累的人身上。补路工还在对他们起劲地吹呼着那幽灵似的人,仿佛只要他们肯听就可以一直吹呼下去。他说话时挥动着他那蓝帽子,也许没了那帽子他就失去了分量。人群经不住雨淋,渐渐的走散了。小窗里有了灯光闪烁。小窗越来越暗,灯光渐渐熄灭,天空却出现了更多的灯光,好像小窗的灯光已飞到天上,没有消失。
那个时候一幢高大的建筑物的阴影和片片婆娑的树影已落到侯爵身上。马车停了下来。阴影被一支火炬的光代替,高大的前门为侯爵敞开了。
“我等着查尔斯先生到来,他从英格兰到了么?”
“先生,还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