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铃幽幽醒转过来时,发觉自己在一处富丽堂皇的宽敞屋子中。
旁边守着的,当然是与她形影不离的文奉先。
“莫再逞强了。”他说着,此时的“疯书生”,一点都不“疯”,倒是柔情的紧。
曲铃轻轻晃了晃脑袋,才想起是怎么回事。
她与文奉先联手大战应总管,原本已占上风,胜券在握;不料忽然之间,这几个月以来一直不曾好好歇息过的文奉先,在酣战之中崩裂了被那神秘斗笠人留下的伤口,险些被应总管趁机重伤。应总管见转机乍现,又打起了野利高和那傀儡皇帝的主意,文奉先一口气提在心口与他去抢野利高,却见应总管转头要杀傀儡皇帝;曲铃一时间顾及不暇,便不顾文奉先的叮嘱,又施起蛊术来,且比对付穆幽的时候下手更狠。
她身上有隐疾,寻常小蛊倒不打紧,却早已不宜再用这种伤人杀人的秘技,否则便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若是依着文奉先,那弑父杀兄、误国误民的无能傀儡皇帝,死不足惜,活捉一个野利高给西夏个交代,便算是帮雁夜飞的忙了。但曲铃毕竟医者心肠,看那毫无还手之力的赫连烽的惨状,终是不忍,既要留住野利高,又要击退应总管,还要救下赫连烽,分身乏术的她才用上了那以人内力为食的蚕功蛊。
“被应总管给跑了,不过想来他日子好过不了。就算求应堂有办法救得回来,八成也要武功尽失。”
文奉先轻轻扶着曲铃坐起身来,给她讲述她昏过去之后的事情。
“这是何处?”曲铃问道。
她可不记得文奉先有这么阔气的朋友,或是有盘缠能住这般奢华的店。
“大概是你以前的家。”文奉先的脸上有微微笑意。
“家?”曲铃一怔,她想起了文奉先在路上的时候对她说出的猜测,但头绪繁杂,刚刚苏醒的她一时理不清楚。
“十四岁便上沙场,征战天下这么多年,想不到竟有一天国事变成了家事。”文奉先说着,面上似乎有些自嘲。
“难道你猜测的……都是真的?”曲铃檀口微张,显然是已经有些明白了个中关节。
文奉先点了点头:“若不是你的那两位家人及时赶到,这满城的野利高余党应付起来还真有些麻烦。”
“家人!”曲铃一下就坐直了身子。
文奉先也不再卖关子,对她将来龙去脉娓娓道来。
……
应总管逃走之后,文武百官见一个书生面孔擒了大将军,更有一个王爷打扮的绑了皇帝从殿里出来,一下就乱了套。
这满城的动静也惊出了百姓,一看城里飘起了汉人的旌旗,顿时闹将起来了——西夏羌人尚武,民风悍勇,那些皇庭争斗他们不管,却不能容外族人在此处插旗。
如罗虎弹压不住,又不好动武,正僵持间,有一队打着皇族旗号的兵马自被单通破开的城门闯入,当先大将横刀立马,背后军士威风凛凛,竟看得人呆了。
直到有人惊呼着喊出“狮卫”“屈突将军”“三殿下”之类的话,所有人才回过神来:原来传言是真的!
等到雁夜飞和赫连泽一起现身,有些年岁大些的长者都潸然泪下,泣不成声。加上两位“真假皇帝”已经被缚,几人毫不费力便抚住群臣和百姓,城中总算暂时安定下来。
雁夜飞与文奉先见了面,英雄之间惺惺相惜、无需多言。确认了“三殿下”的身份后,文奉先便将曲铃的香囊拿了出来。两位“殿下”这一惊非同小可,赫连泽险些喜得昏厥过去,要不是曲铃有伤,恐怕都要将她唤醒来问个清楚。
“那道长算得都准,你是真的有兄长……看来那块上等好玉不敢耽误了。”文奉先打趣道。
正说着,门外传来脚步声,文奉先微微一笑:“你的兄长来了。”
……
但脚步声却在门口停住了。
雁夜飞浑身发抖,气血翻涌,长枪摔落在地,迈进院子时脸上高兴的神情已经无影无踪。
因为有人追到这里来,告诉他有西平府的消息。
来的人他见过,叫小豆包,是北堂鹰马场十分信得过的小伙计。
他满心以为是北堂鹰查到了什么线索,也正想让小豆包将这边的喜讯带回。
却不料,小豆包满脸泪痕,两腿发软。他带来的,是“君子盗”的死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