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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第1页)

第四卷

洛林红衣主教掌握了王太后的思想。德·沙特尔主教代理完全在她那里失宠了,他应当感到这种损失有多大,却无所谓,只因他有了自由和对德·马尔蒂格夫人的爱。

在国王伤势危殆的十天中,洛林红衣主教精心策划,促使王后采取符合他的意图的决定。因此,国王一驾崩,王后就命令大总管为先王守灵,在图尔奈勒城堡主持丧葬仪式。这种任命使他远离一切国事,限制了他的行动自由,大总管派个亲差去见纳瓦尔王,请他火速到京,以便共同遏制吉兹兄弟眼看要攀升的地位。军权落到了德·吉兹公爵手中,财权则落在洛林红衣主教手中。德·瓦朗蒂努瓦公爵夫人被逐出宫廷。应召入朝办事的两个人,一个是大总管的公开敌人德·图尔农红衣主教,一个是德·瓦朗蒂努瓦公爵夫人的公开敌人,掌玺大臣奥利维埃,总而言之,朝廷混乱不堪了。德·吉兹公爵跟嫡系亲王齐头并进,在先王的丧礼仪式中,也能给国王提袍了。他们兄弟三人完全成了主子,究其原因,红衣主教固然影响着王太后的思想,可王太后也自有打算,只要觉得他们不安分了,就可以将他们驱逐出门,反之,大总管得到嫡系亲王的支持,难得被打发。

等到国葬一结束,大总管来到卢浮宫,国王对其十分敷衍。他本想同国王单独谈一谈,可是国王却把两位吉兹先生召来,众目睽睽之下劝他去休息,说是财政和军务都已另派他人,需要向他询问时,自然会召见他。王太后接见他时,态度比国王还冷淡,甚至指责他曾对先王说,几位王子与国王不相像。纳瓦尔王入朝,情况也没有任何好转,孔代亲王不像他兄长那样有忍耐力,竟然大发怨言,可是抱怨也于事无补,给个差使就把打发他远离朝廷了—派他去佛兰德签订和约。对付纳瓦尔王也有办法,给他看一封假西班牙国王的信,信中指责他在西班牙领土上惹是生非,这就引起他对自己领地的担心,最后,有人暗示他最好去贝阿尔纳。还是王太后相助,让他陪送伊丽莎白公主,甚至强迫他为公主打前站。这样一来,吉兹家族就在朝廷称霸。

陪送伊丽莎白公主的差使被人顶替,这虽然对德·克莱芙先生而言是十分不悦的,但他无法抱怨替代他的人的高贵身份,他并不是因荣誉而感到失落,而是因无法携夫人远离朝廷、又不显出是蓄意而为。

国王驾崩过后数日,朝廷就决定去兰斯给新国王加冕。刚一有人提及这次远行,终日装病而闭门不出的德·克莱芙夫人,就请丈夫同意随宫廷的人一同前往,而让她去库洛米埃呼吸新鲜空气,休养身体。丈夫回答说,他赞同,也绝不深究是不是身体需要,她才无法随同前往。这事儿他主意已定,也就不难同意了。不管他对妻子的品德多么有信心,他仍然十分明白,为慎重起见,最好不让她和她所爱的男人长时间相处。

消息很快就传到德·内穆尔先生那,德·克莱芙夫人不会跟宫廷的人同行,但是他走之前想方设法也要见她一面。于是在启程的前一天,他去登门拜访,为能单独同她晤面,他就在合乎礼仪的基础上尽量晚点去。也是天意如此,他走进庭院时,迎面碰见从里面出来的德·奈维尔夫人和德·马尔蒂格夫人,听她们说只有女主人独自在家。他登上台阶时内心的兴奋和惊慌,只有德·克莱芙夫人听仆人说德·内穆尔先生求见时的心情可与之相提并论。的确,她当即烦躁不安,既怕他向她表白爱情,又怕自己的回答流露过多的心意,既担心这次拜访给丈夫造成怀疑,又担心自己处理不好:对丈夫坦白又不是,隐瞒又不是。一时思绪万千的,无所适从,她无可奈何,只好作出决定:回避也许是她最渴望的事情。她派一名贴身女仆,到前厅向德·内穆尔传话,说她刚刚身体不适,抱歉不能领受他来看望的美意。这位王子不能见德·克莱芙夫人,而且是因为她的拒绝而不能想见,这对他来说痛苦万分啊!次日他就离开了,心中再也不怀有任何幻想。自从在太子妃宫里那次谈话之后,他没有对她说上半句话,现在他有理由相信,他不该向主教代理透露秘密,一错便毁了他的全部希望,总而言之,他上路时,各种思绪只能加剧一种惨苦的痛悔。

再说德·克莱芙夫人,刚才一想到这位王子来访,内心就激动不已,可是,刚刚略微平静下来,她拒绝见面的理由便不复存在了;她甚至觉得自己做错了,如果她足够勇敢,或者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的话,她很可能派人请他回来。

德·奈维尔夫人和德·马尔蒂格夫人离开她的府邸,又去看望太子妃。德·克莱芙先生正巧也在那里,太子妃问她们从哪来,她们回答说刚从德·克莱芙夫人那儿来,下午那会儿,她们同许多人都一起呆在那里,她们走时只留下德·内穆尔先生。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德·克莱芙先生立刻警觉了,尽管他想像得出来,德·内穆尔先生常有机会同他妻子说话,但是此刻,这人就在他妻子那里,并且单独相处,很可能正对他妻子甜言蜜语,他一想到这些,就觉得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情况,简直忍无可忍,心中顿时燃起熊熊的的妒火。他在太子妃宫里坐立不安,便起身回府,却不知道回府做什么,是否存心打断德·内穆尔先生的拜访。快到府门前时,他就注意察看,有没有什么迹象表明这位王子还在,看样子人已经走了,他这才轻松许多,想到他可能没有呆多久,心里还有点愉快的感觉。他甚至想,自己应当嫉妒的人,也许不是德·内穆尔先生。他虽然信心满满,现在却想找出些疑点,然而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他无法确信,因此,他渴望的这种无法确定的态度不会持续多久。他首先走进妻子的房间,谈了一会儿无关痛痒的事情之后,就忍不住问她干了些什么,见了什么人;妻子都详细地回答了,他注意到她根本没提德·内穆尔先生,就声音有点颤抖地问她,就没有别人吗,好给她机会讲出这位王子的姓名,免除她有意隐瞒给他造成的苦恼。可是她没有与其会面,也就没有向他提起;德·克莱芙先生哀伤地又问道:“那么德·内穆尔先生呢,您未见到他,还是忘了提他了呢?”

“我确实未见到他,”他妻子回答,“当时我身体不舒服,就派一名贴身女仆去向他道歉。”

“只有他来拜访,您的身体才会有恙,”德·克莱芙先生接口说道。“既然您见了所有人,对待德·内穆尔先生为什么要与众不同呢?为什么在您看来,他与众不同呢?为什么您如此畏惧见他呢?为什么您要让他觉察到您怕见他呢?为什么您要让他明白,您在运用他的爱赋予您的权力呢?假如您不知道他能区分无礼和您的冷淡态度,还敢于拒绝见他吗?然而,您何必对他采取冷淡态度呢?像您这样的境况,夫人,除了淡然处之,其他任何态度都无异于向他暗示您的爱。”

“不管您怎样置疑德·内穆尔先生,”德·克莱芙夫人又说道,“我认为您总不能责备我不见他吧?”

“您还是不能逃脱责任,夫人,”丈夫反驳道,“这些责备是有理由的。假如他什么也没有说过,您为什么不愿意见他呢?是的,夫人,他对您谈了。如果他仅仅以沉默来向您传情达意,这种感情就不可能给您造成这么大的影响。您未能把真相向我坦白,大部分向我隐瞒了;您向我讲了那么一点就后悔了,没有勇气讲下去。我多么不幸,我成为世间最可怜的男子;我是您的丈夫,而我就像爱我自己那样爱您,可是您却爱上别人,他天天能同您见面,还知道您爱他。唉!”他提高声音说,“我原以为您能克制对他的感情,看来,我完全是疯了,竟然相信您能做得到。”

“我不知道您是否错了,”德·克莱芙夫人又伤心地说道,“该不该肯定我这样与众不同的方式。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做得不对,该不该相信您会正确对待我。”

“不要再说了,”德·克莱芙先生立刻接口道,“您就是想错了:您期待我的事情不可能,我期待您的事情也不可能。我是个正常人,有爱也有恨,面对这种事情我还会平静吗?我爱您如痴如狂,我还是您的丈夫,难道您不记得了吗?凭任一种身份,都可能干出极端的事儿来,而两者共有,还有干不出来的事情吗?哼!”他继续说道,“任何事情都能干出来。我只有剧烈而无法控制的感情,我再也配不上您了,但是也觉得您同样配不上我了。我爱您,我恨您;我还冒犯您,在此请求您原谅;我钦佩您,又因钦佩您而感到羞愧。总而言之,以前的我再也找不回来了,取而代之的是发狂的无法控制的心。自从您在库洛米埃对我谈过之后,自从那天您在太子妃宫中得知您的事传出去之后,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度过这段时间的。我不知道这事从哪儿传出去的,也弄不清在这事上,您和德·内穆尔先生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您永远也不会向我说清楚,我也绝不要求您向我解释。我仅仅请您记得,是您把我变成世上最不幸的男人。”

这番话说罢,德·克莱芙先生就离开妻子的房间,次日未向她告别就启程了。不过,他还是给她写来一封情深意切的信。她也回了一封信,回信情真意切,十分诚挚,保证她过去的和将来的行为,并且,她的誓言全部建立在充分事实基础上,确实表达了她的感情,因此,这封信对德·克莱芙先生起了作用,安抚了他不安的心;再加上德·内穆尔先生和他一同陪伴国王,没有和德·克莱芙夫人在同一地方,他确知这一点,也就不再多忧虑了。

这位王妃每次同丈夫谈话时,丈夫对她表明的深情一片,行为那样光明磊落,以及她对丈夫的友谊和歉疚,这些都在影响着她,消减了德·内穆尔先生的影像;然而,这种情况仅能持续一小段时间,他的形象很快又重现,并且比以往更加鲜明,更加贴近了。

这位王子走后最初几天,德·克莱芙夫人几乎没有什么感觉,后来才顿感别离之苦。自从爱上他之后,她既怕见又想见,现在想到连偶然遇见他的机会都没有了,心里就痛苦不堪。她起身前去库洛米埃,临行时还特别嘱咐,将那些复制的大幅油画带去。原画是德·瓦朗蒂努瓦夫人请人画的,为点缀她在阿奈的漂亮别墅。画中表现了先王在位时的历次著名事件,其中有麦茨之围,战功显赫者均画在上面,而且栩栩如生,德·内穆尔先生也在其中。或许是这个缘故,德·克莱芙夫人才要把画带上。

德·马尔蒂格夫人也未能随朝廷去兰斯,她答应德·克莱芙夫人去库洛米埃小住几日,她们都是王后信赖的人,但彼此毫无嫉妒之心,更没有相互排斥。二人虽是朋友,但并未亲密到完全坦白心迹的程度。德·克莱芙夫人知道德·马尔蒂格夫人爱着主教代理,而德·马尔蒂格夫人却不知情,德·克莱芙夫人与德·内穆尔先生陷入爱河,德·克莱芙夫人是主教代理的侄女,在德·马尔蒂格夫人看来就显格外亲近;而德·克莱芙夫人也喜欢她,因为她们都怀着同样炽烈的情感,她们的心上人又是两个知心朋友。德·马尔蒂格夫人按照许诺,到库洛米埃来探望德·克莱芙夫人,发现她孤单异常,她甚至想方设法将自己孤立于人群之外,晚上呆在花园里也是独自一人。她来到德·内穆尔先生曾经偷听她谈话的小楼,走进朝向花园的房间,让侍女和仆人待在另一间屋里,或者待在楼前,听她招呼才能进去,德·马尔蒂格夫人第一次来库洛米埃,到这里一看异常诧异,觉得处处美不胜收,尤其小楼十分秀丽别致。每天晚上,德·克莱芙夫人都和她在小楼里度过。两个年轻女子都怀着炽烈的情感,她们在这世间最美的地方,怡然自得,畅所欲言,尽管没有互吐心事,不过在一起闲聊也十分愉快。

德·马尔蒂格夫人若不是要去主教代理那里,她还真不忍离开库洛米埃,满朝文武官员都在香堡,她就是动身去那里。

洛林红衣主教主持了在兰斯举行的加冕典礼,然后,剩下的炎热夏季,国王和满朝文武就要在新建成的香堡度过,王后又见到德·马尔蒂格夫人,显得十分愉快,关切地询问一阵之后,又打听德·克莱芙夫人的情况,问她留在乡间做什么。德·内穆尔先生和德·克莱芙先生都在座,德·马尔蒂格夫人赞不绝口,觉得库洛米埃美得如仙境一般了,她还仔细地描述了树林边上的那座小楼,以及德·克莱芙夫人夜晚独自散步的乐趣。德·内穆尔先生相当熟悉那个地方,自然明白德·马尔蒂格夫人介绍的情况,他暗自思量,到那里去会德·克莱芙夫人,倒是行的通,人不知鬼不觉。于是,他又向德·马尔蒂格夫人询问了一番,以便再详细了解一些。德·克莱芙先生在德·马尔蒂格夫人讲述的时候,就一直注视他,此刻自以为明白他脑子里在想什么,听他提出的问题,就更证实了这种想法,毫无疑问这位王子在盘算去见他妻子。他的猜测果然没有错。德·内穆尔先生主意已定,连夜考虑了实施的办法,次日一早找了个借口,向国王请假去巴黎了。

德·内穆尔先生此行的真正意图,德·克莱芙先生已十分确定了;不过,他也决定弄清妻子的行为,免得自己总受猜疑的折磨,他很想与德·内穆尔先生同时出发,暗暗跟踪,亲自察看对方此行能获得多大成功,可又担心他突然离去会显得太突然,而德·内穆尔先生接到警报,可能会采取别的行动,于是他决定派他一个亲信去做这件事。他完全相信这个世家子弟的忠诚和智慧,向他讲述了自己的难处,介绍了迄今为止德·克莱芙夫人的品德如何,嘱咐他紧紧跟踪德·内穆尔先生,仔细观察,看看他是否前往库洛米埃,是否乘黑夜潜入花园。

此人对这种差使游刃有余,果然出色地完成了任务,那种认真的态度出乎意料。他尾随德·内穆尔先生,到了距库洛米埃有半法里的一个村庄,这位王于便不再前进了,跟踪者不难猜出他是要在村子里等待天黑,认为自己不宜也在此久留,便走过村子,进入树林,停到他认为德·内穆尔先生的必经之地。他的判断完全正确,天刚刚黑,他就听见脚步声,虽然周围没有一点光亮,他还是很容易就认出那正是德·内穆尔先生,只见他围着花园转了转,好像听听是否有人,并且选择最容易潜入的地方。绿篱非常高,里面还有一道栅栏,就是为了防止外人闯入,因此很难钻进去。不过,德·内穆尔先生最终还是进去了,他一进入花园,就认清了德·克莱芙夫人所在的地方。他望见那间屋亮有灯光,所有窗户都敞着,他悄悄地接近小楼,那种又兴奋又惊慌的心情可想而知,他躲到一扇当作门用的落地窗后面,要瞧瞧德·克莱芙夫人在做什么,只见她独自一人,那绝色的容貌让人心动不已,他努力抑制内心的激动。天气炎热,她的头上胸前毫无遮饰,只有蓬松的秀发。她坐在一张躺椅上,面前有一张桌子,摆了好几只花篮,德·内穆尔先生发现,她选择并装满花篮的绸带,与他在比武场上旗号的颜色相同。他还瞧见她往一根印度手杖上扎花结,而那根手杖很别致,那是他曾用过的,后来给了他姐姐,德·克莱芙夫人从他姐姐那里拿了手杖,又装作没有认出是当初德·内穆尔先生的,她脸上洋溢着优雅和温存的神色,这自然是她内心感情的流露;她做完这件事,便拿起一支烛台,走到一张大桌子前,面对大幅油画《麦茨之围》坐下,开始注视画面上德·内穆尔先生的形象,看得那样专注和忘情,这完全由于她深情的缘故。

此刻德·内穆尔先生的感觉,真是无以名状,如此安静的夜晚,在世间最美的地方,看见自己心上人,看见她,而她却并不知情,看见她做的事都与他有关,与她向他掩饰的情爱有关,这是任何别的情人从未体会过,也绝难想像出来的。

因此,这位王子简直呆了,一动不动地看着德·克莱芙夫人,根本没想到这时刻对他有多么珍贵。等到稍微回过神儿来,他才想到自己应当在花园等她,才有同她说话的机会,认为这样更安全些,因为贴身侍女会离她更远。然而,看看她一直呆在房间里,他便决定干脆进去,但是要行动的时候,心情又多么激动啊!多怕惹她不快啊!多怕看到这张无限温柔的脸花容失色,变得愤怒和冷淡了啊!

他觉得自己前来,偷偷地看看德·克莱芙夫人倒还罢了,如想见她一面,那就太不合乎礼仪了,现在,他正视了还没有细察的种种方面,觉得半夜三更,突然闯进去,看一位从未向她表白过的女子,就实在太冒失了。他还想到,他不能奢望人家肯听他讲,人家要恼怒也是人之常情,他此举给人家带来多大风险,可能连带发生种种意外。这样一想,他就完全绝望了,几次决定不见面就返回。然而,他还总不甘心,渴望谈一谈,而且看到的情景又给了他几分希望,他就不由得朝前走几步,可是害怕极了,他扎的一条领巾挂在窗户上,弄出了声音。德·克莱芙夫人扭过头来,或许她脑海里处处萦绕他的影像,也许他处于有光亮的地方,能让她看清楚,总之,她觉得认出是他,就毫不迟疑,也没有转向他那边,急忙起身走进侍女们呆的房间,慌张无措,只好极力掩饰,说她身体不舒服,这样讲也是为了让仆人都围着她转,好容德·内穆尔先生有抽身的时间。她稍微考虑一下之后,倒觉得弄错了,她以为见到了德·内穆尔先生,恐怕是她的想像引起的错觉。她知道德·内穆尔先生在香堡,他根本不可能如此肆意妄为。她几次都想回到原来房间,去确认刚才所见是否为真人,或许她既怕见到,又渴望在花园见到德·内穆尔先生;想来想去,理智和谨慎终于占了上风,她认为还是存疑为好,不必冒险去弄个得清清楚楚。她犹豫不决,不敢离开原地,心想这位王子也许就在附近,等她回到别墅时,天已快要亮了。

只要望见灯光,德·内穆尔先生就守在花园里,他虽然确信德·克菜芙夫人认出他了,并且因为要躲避他才出屋,但还是渴望能再见到她;直到仆人将门都关上了,他才看明白没有希望了,回去又骑上马,殊不知德·克莱芙先生派去的人就守在附近,又跟踪到他昨晚离开的那个村子。

德·内穆尔先生决定白天就呆在村子里,夜晚再去库洛米埃,看看德·克莱芙夫人是否仍然那么无情逃避他,或者根本让他捕不到影。尽管他满心欢喜,发现她一直在思念他,但他还是很难过,毕竟她逃避之举使他极其不自然。这位王子此刻的爱,从未达到如此缠绵而炽烈的程度,他藏身的房舍后边有条小溪,他就沿溪边的柳树走去,走得远远的,免得别人瞧见或听见;他这才让在心间翻江倒海不能自已的爱情爆发出来,不禁泪如泉涌;这洒落的眼泪不仅仅包含痛苦,还搀杂着甜蜜的爱,以及惟独爱情才有的甜美。

他开始细细回想自从爱上德·克莱芙夫人之后,她的种种表现:她虽然爱他,但是对他又一贯那么冷峻,同时又显得庄重而谦和。“不管怎么说,”他自言自语,“她还是爱我的,这一点我深信不疑,就是海誓山盟,就是最深情的爱意,也没有她所表示的那么令人信服。然而,我总是受到同样的冷遇,就好像她憎恨我一样;我曾寄希望于时间,可是现在什么也指望不上了,在我看来,她一如继往,既提防我,也提防她自己,假如她根本对我没感情,我还可以想法儿讨她欢心,可是我得到她的爱,她爱我,却又逃避人。我没什么希望了?我能等待命运出现什么转机呢?什么!我得到了世间最美丽的女子的爱,一旦确认这种爱就堕入了情网,而我坠入爱河,却只为更深地体会受漠视的痛苦!”

他开始高声感叹:

“尊贵的王妃啊,向我表露您真正的心声吧,向我表露您的感情吧。在我一生中哪怕向我表露一次您的爱,那么您再永远用冷峻严厉的态度折磨我,我也心甘情愿啊!昨晚我看到您注视我的画像,您难道不能同样深情地看着我吗!您那么温柔地注视我的画像,怎么可能如此残忍地拒绝我呢?您怕什么呢?为何我的爱令您如此畏惧呢?您爱我,您再掩饰这种爱也是没有用的;您本人就不由自主地向我表露出来了。我知道自己的幸福,让我享受这种幸福,别再让我痛苦了。”

他又继续说道:

“我得到了德·克莱芙夫人的爱,没有理由还如此忧伤啊?昨天夜晚她多美啊!我是如何能克制住自己,没有投在她的石榴裙下的呢?我倘若真那么做了,也许就能使她不逃避我了,我完全尊重她,会让她安心的;不过,也许她没有辨认出是我,我不该这么难过,在那么晚的夜间,突然瞧见一个男人,当然把她吓坏了。”

整整一天,这些想法就在德·内穆尔先生头脑里挥之不去。他焦急地等待夜晚来临。一到天黑,他就又踏上去库洛米埃的路,德·克莱芙先生的亲信已化了装,以免引起注意,他一路跟踪,又到了头天晚上跟到的地点,望见他又溜进那座花园。这位王子很快就明白,德·克莱芙夫人十分谨慎,谨防他再试图来窥视她:所有门关得严严的。他绕来绕去,想发现有没有灯光,结果徒劳无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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