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秋文学

克莱芙王02（第1页）

克莱芙王02

第二天，德·克莱芙王子就托人来向德·沙特尔夫人提亲。她同意这门亲事，心想给女儿找到德·克莱芙王子这样一个丈夫，女儿肯定会高兴。婚约逐渐成形，接着禀告国王，最终，这门婚事就尽人皆知了。

德·克莱芙先生兴奋不已，但并不觉得完全如自己所想。他意识到德·沙特尔小姐对他的感情，仅仅停留在敬重和感激的程度上，心中十分苦恼；他不能自作多情，认为对方将深情掩藏起来，因为他俩已经定婚，她满可以流露自己的感情，这无损于她极为羞怯的心理。没过多久，他就开始向她抱怨了。

“我娶了您，一定会让您幸福的。”他对德·沙特尔小姐说道。“然而事实并非如此，您对我只怀一种善意，这无法让我满足。您没有焦急的等待，也没有表现出不安和伤感，对我炽热的爱也不动心，假如有人不是爱慕您本人的魅力，而是看中您的家财，您的反应也就这样。”

“您这样抱怨，也有几分不公道，”德·沙特尔小姐回答。“不知道您对我还能有什么奢望，我倒觉得碍于礼仪，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您说的对，”他又说道，“您对我尽到了义务，如果这种表示还有其他的意义，那我也就满意了。其实，您不是碍于礼仪，而只是出于礼仪，才这么做的。我感受不到您的爱，也感受不到您的心，您见到我，既不感到欣喜，也不曾心慌意乱。”

“您总不能否认，”德·沙特尔小姐接着说道，“我见到您就高兴，而且还常常两颊通红，因此您也不能否认，您会让我心慌意乱。”

“您脸红时，我怎么会看不出来，”德·克莱芙王子答道，“这是一种羞怯的心理，而不是您爱我的表现，我只是得到您礼貌的回应。”

德·沙特尔小姐哑口无言，这种区别超出了她的理解。德·克莱芙先生看得非常透澈，她似乎连懂都没有听懂，就更不要说对他的爱了。

德·吉兹骑士旅行归来，他们结婚的日子也就快到了，他本来打算娶德·沙特尔小姐，可是现实让他无法接受，实在无法期望美事如愿。然而，眼看她要成为别人的妻子，就不免柔情百转，这种痛苦没有消除他的爱情，他仍然迷恋不已。德·沙特尔小姐很清楚他是爱她的。

他这次旅行归来又让她了解到，他极度忧伤的神情，正是她引起的。给这样一个多才多能、招人喜爱的人带来伤痛，难免要产生怜悯之心，因此，德·沙特尔小姐情不自禁地萌生了这种感情；但是这种怜悯并不代表爱情；她向母亲讲述了这位王子的痴情给她带来的烦恼。

德·沙特尔夫人夸奖女儿的坦率，她这样赞赏不无道理，因为，从来还没有人做到如此率真，如此坦诚；她也同样钦佩女儿的丝毫也不动心，尤其欣慰地看到，德·克莱荚王子未能，别人也照样无法打动女儿的心。

正因为如此，她就得想方设法地让女儿依恋自己的丈夫，让她清楚她所欠的这份情债：她丈夫不仅在认识她之前就产生爱恋之情，而且在任何人都不敢考虑她的时候，他还是坚决要娶她，排除其他所有的对象。

终于结婚了，婚礼在卢浮宫举行，晚上，国王和王后同满朝文武官员，到德·沙特尔夫人府上吃喜宴，受到了极为隆重的欢迎。德·吉兹骑士为了掩藏自己的苦楚，也参加了婚礼；然而他的心情糟糕透了，谁都能看出他那难过的心情。

德·克莱芙先生觉得，德·沙特尔小姐换了姓氏，感情依旧没有改变。丈夫的身份，赋予他更大的权利，可是妻子却没有把他放在第一的位置。这样一来，他做了丈夫，同时又是她的情人，因为在占有她之外，他一直在渴求点什么；虽然二人生活很和睦，但他丝毫感受不到婚姻的美满。他对妻子一直怀有一种强烈的、不安的爱，让他活在焦虑与不安中。不过，这种不安绝无嫉妒的成分：他是第一个不爱嫉妒的丈夫，她也是第一个不爱引发嫉妒的妻子。

然而，她总是要经常进宫，每天要去拜见王后、太子妃和长公主。所有年轻风流的男子都要去她府上，或者去宾客络绎不绝的她大伯子德·奈维尔公爵府上，亲眼看到她的芳容。不过，她举止大方，令人肃然起敬，根本没有卖弄风情的表现。因此，就连倚靠国王的恩宠、胡做非为的德·圣安德烈元帅，虽然为她的美貌所倾倒，也不敢向她示爱，只是表示关心和敬意而已，其他人也都如此，德·沙特尔夫人不仅教女儿增长才智，而且教会她在任何礼仪场合都举止大方，终于把她造就成一个完美无暇，无人能敌的女子。

洛林公爵夫人一方面致力于和谈，另一方面也努力安排她儿子洛林公爵的婚事。公爵已与国王的次女，法国公主克洛德订了婚，打算二月份举行婚礼。

在此期间，德·内穆尔公爵呆在布鲁塞尔，全心全意地执行他对英格兰的计划。他不断接收并寄出信函，他的希望日渐强烈，利涅罗勒终于通知他说，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待他亲自去英国，便大功告成。这个年轻人鸿鹄志远，听到这个消息便喜出望外，心想很快便能成为国王了。

他的思想已经不知不觉地习惯于这种鸿运；一开始他就胸有成竹，难题一个个从他的想像中消失，前途一片光明。

他派人火速到巴黎传达必要的命令，准备豪华奢侈的车驾随从，以便到了英国彰显实力，与他的使命相称，他亲自赶回皇宫，参加洛林公爵的婚礼。

他在举行婚礼的前一天赶到，当天晚上就向国王禀报计划执行的情况，并听取国王对余下事情的吩咐和建议，然后，他又去拜见王后。德·克莱芙夫人没有出席，因而没有见面，更谈不上知道他回来的消息，她早有耳闻，称这位王子年轻英俊，让众人爱慕。尤其太子妃向她深入描绘过，而且不知向她谈过多少次，结果引起她的好奇，甚至渴望见他一面。

洛林公爵大婚当日，德·克莱芙夫人在家中精妆细抹，以便晚上去卢浮宫参加舞会和御宴。她一到场，就成为当晚的焦点。舞会开始后，她正同德·吉兹先生跳舞的时候，大厅门口传来一阵骚乱声，似乎贵宾们在给一个刚进来的人让地方。

德·克莱芙夫人跳完一场，就用目光环顾舞池，寻找下一个舞伴，这时国王当众命令她同新来的人共舞，她转身一看，不远处站着一个绅士，当即断定那只能是德·内穆尔先生，那人经过一番周折，才来到舞池。这位王子的美貌是无人能敌的，从未见过他的人，第一次看到他都会赞叹万分，尤其是这天晚上，他来之前着意打扮了一番，浑身散发着迷人的光茫。同样，他初次见到德·克莱芙夫人，也惊叹她的容貌。

德·内穆尔先生见她这样美，不禁极为惊讶，当他走近前，她向他施礼时，又不禁表现出爱慕之意，二人开始跳舞时，众人都好不羡慕。国王、王后和太子忽然想起，他们俩这是第一次见面，看见他们不相识就一起跳舞，觉得实在是件新奇事。一段舞结束后，国王、王后和太子妃还没有等他们同别人交谈，就把他俩叫到身边，问他们是否想了解对方是谁，是否已经猜到了。

“如果让我说，殿下，”德·内穆尔先生答道，“我完全猜的出来；然而，我有根据能猜出是德·克莱芙夫人，而她却不知道我是谁，因此，还是劳烦圣上将我的姓名告诉她。”

“我想，”太子妃说道，“她也一样，肯定知道您的情况。”

“我向您发誓，殿下，”德·克莱芙夫人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截口说道，“这是您自己内心的猜想，我猜得可没有这么准确。”

“您肯定能猜得出来，”太子妃答道，“而德·内穆尔先生不肯承认，你们第一次见面就能道出他的姓名，这其中甚至有礼貌的成分。”

王后打断他们的谈话，命令下去继续跳舞，德·内穆尔先生邀请太子妃。这位王妃的美貌倾城倾国，在德·内穆尔先生去佛兰德之前，她的美就不曾改变。然而这一晚上，他的眼里也就只看得到德·克莱芙夫人一个了。

德·吉兹骑士对她一直怀着一片痴情，对她念念不忘，他看到刚才发生的一幕，心中便隐隐作痛，产生一种预感，可能是上天弄人，德·内穆尔先生要爱上德·克莱芙夫人了。德·吉兹骑士或许真的从她脸上看出慌乱的神色，也许嫉妒心作祟，胡乱想象，他认为她一见到这位王子就动了心，于是按捺不住，对她说德·内穆尔先生实在幸运，同她初识就异乎寻常，具有风流艳遇的色彩。

德·克莱芙夫人回到家里，心里还一直想着德·内穆尔先生，虽然时间已经很晚了，她还是走进母亲的卧室，讲述了这一切，言语中流露出对德·内穆尔先生的爱慕之情。德·沙特尔夫人见女儿说话的神态，也产生了德·吉兹骑士的那种想法。

第二天正式举行婚礼。德·克莱芙夫人在仪式上见到德·内穆尔公爵，觉得他英俊潇洒，举止得体，着实令人赞叹，心中越发暗暗称奇。

往后几天，她在太子妃那里见到公爵，看见他同国王打网球，玩夺环游戏，还听见他谈话；并且，无论哪方面，她都看出没有人能比得上他，他去过的地方，总以高雅的风度和才智的魅力，成为众人的焦点，结果时过不久，他就得到了德·克莱芙夫人的认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