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人都在软瘫瘫地坐着,无精打采,懊丧已极,但听到主席这番话,他们俩都似触了电一样动作起来,立刻想就要站起——
“坐下!”主席厉声喊道,他们都遵守了。“关于这件事情,我已经说过,问题本身的严重性。这事情——刚刚只牵涉到他们两人其中的一个。但现在随着事态的发展问题就更加严重了,因为他们两个人的声誉都遭了可怕的威胁。我是不是可以更进一步说,遭遇到无法解脱的危险?两个人都遗忘了那关键的40个字。”他稍停片刻。等待了几分钟,他故意让那普遍的沉寂逐渐深沉。接着继续说道:“这件事情的发生,好像只有唯一的说法可以解释。我请问这两位先生——你们是不是相互勾结,以此行骗呢?”
全场每一个角落充满了低沉的议论声,大意是说,“他把他们两个都抓住了。”
毕尔逊无法应对这样紧急场面。他满脸沮丧地呆坐着,一筹莫展。相反威尔逊却是个律师。他脸色苍白并充满懊恼的神色,挣扎着站起来,说道:
“我请求大家仔细地听一听,允许我说明一下这件疾心痛首的事件。我把我所要说的话讲出来,真是十分抱歉,因为我要说的不免要令毕尔逊先生遭到无法挽救的伤害。历久一来,我对毕尔逊先生是一向很尊敬、很敬爱的,我以前完完全全地信任他绝对不会受任何**的影响——就似你们大家一样地信住。但是为了保存我自己的声誉,我不得不说话——坦白地说。我很惭愧地承认——现在我十分愧疚请求你们谅解——我以前向那位身无分文的外地人说过那些证词里所包括的全部的话,甚至连结尾那骂人的40个字也说过。(全场轰动)最近报纸上刊登启事之后,我就想起了那些我以前说过的话,并且下定决心领这一口袋的钱,因为我有得到它的权利。此刻我请大家认真考虑一下,仔细想一想:那天晚上,那位外地人对我是感激毕尽。他说没有任何言语,足够表达他的谢意,还说如果有一天他想到办法,他一定要千百倍地答谢我。因此,现在我请问你们一声:我怎么会料得到——怎么能相信——怎么能够想像得到一丝疑虑——他既然是那么感动,竟然能够干出这样绝情决义的事来,在他的对证词后面加上毫无用处的40个字呢?——他为什么要给我安排这样的圈套?——致使我在大庭广众之下,面对自己人的面,转变为一个诋毁本镇的坏蛋?这实在是荒谬绝伦,实在出乎想像。他的对证词应当只包括我曾经对他提出的忠告开头说的勉励话。我认为这一点是毫无疑问。换作是你们,想必也会这样想。你决不会想像得出,帮助了别人,并且没有任何得罪之处,他反过来这么无耻地诬陷你。因此我以十足的信心、充分的把握,在一张纸条上写下了开头的那些话——结尾那句话是‘快去改过自新吧’——之后签上了名。当我正要把它装进一只信封的时候,有人叫我到办公室的里间去,我就毫无犹豫地把那张字条子敞开留在桌子上。”他停顿了一下,缓缓地转向毕尔逊那边,又等了一会儿,然后接着说道:“请大家注意这个问题:当我从办公室里回来时,毕尔逊先生恰好从我的前门走出去。”(全场轰动)
毕尔逊立刻站起来,大声喊道:
“他说的是谎言!他说的是无耻的谎言!”
主席:“请坐下,先生!现在是威尔逊先生发言。”
毕尔逊的朋友们拉着他坐下,劝他安静下来,然后威尔逊又往下说:
“这就是简单的经过。桌子上我写的那张字条子已经不在原先放的地方了。我发现了这一点,但我那时并不在意,还以为可能是风把它吹动了一下。毕尔逊先生竟然偷看人家的秘密文件,这是我想像不到的。他是个有地位的人,应该是不屑于干那样的事情。如果让我拆穿的话,我认为他把‘决’字写成了‘绝对’,这是显而易见的,这想必是由于记性不好。世界上仅有我一个人,能够在这里一字不差地把对证词用堂堂正正的方法说得清清楚楚。我说完了。”
在这世上再没有任何事情似一篇动听的演说那么具有**性,它能够把那些对演说的戏和魔力生疏的听众的神经器官搅得昏昏沉沉,颠倒他们的信仰,败坏他们的感情。威尔逊以胜利的姿态坐了下来。全场把他淹没在一阵阵潮水般的赞许和喝彩声中。朋友们蜂拥到他身边来,同他握手祝贺。毕尔逊却被大家喝住,开口的机会都没有。主席拿起小木槌一次又一次地敲打着,不住地喊道:
“但是我们还要继续进行,先生们,我们还要继续进行呀!”
会场终于在主席的敲打安静下来,那位帽商接着说:
“但是我们还要继续什么呢?先生,不是只差付款这一步吗?”
底下的会众说话了:“这话有道理!这话有道理!到前面来吧,威尔逊!”
帽商:“我建议给威尔逊先生欢呼三声,因为他象征着那种特殊的美德,足以……”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场下爆发了热烈的欢呼声。在欢呼声中——同时也在主席敲击木槌的响声中——有些热心的人把威尔逊抬到底下一个会众的肩膀上骑着,打算得意洋洋地把送他到讲台上去。但这时主席的声音压倒了这阵吵闹——
“秩序!请坐回自己的座位!你们都忘了还有一份文件没有念哩。”等到会场安静了下来,他便拿起那份文件,还没有开始念,却又把文件放下来,说道:“我忘了,这要等我所收到的信件全部宣读过之后才能念哩。”又他从口袋里取出一个信封,抽出里面的信来,瞄了一眼——满脸的不可思议——从头到尾不断的细看显出惊讶的神色。
底下会众喊道:
“上面写的是什么?快念啊!快念啊!”
于是他就照办——以惊奇的神情缓缓地念着:
“‘我给那位外地人说的那些话——(有些人的声音:“喂!怎么回事?”)——是这样的:“你决不是一个坏人,(有些人的声音:“老天爷!”)快去改过自新吧。”(某人的声音:“啊,真是莫名其妙!”)签名的是银行家宾克顿。”
此时尽情发泄的一阵乱哄哄的狂笑简直要叫头脑清醒的人哭起来。没有被中伤的人们都笑得直淌眼泪;记者们在哭笑不得的时候写下了一些毫无头绪的字,难以辨认。有一只睡着的狗吓得丧魂失魄,跳起来向这乱糟糟的会场狂吠。各种各样的呼声充斥在喧嚣之间:“我们发大财了——两位不可败坏的廉洁象征呀!——还不算毕尔逊哩!”“三个!——把‘老实人’也算进去吧——多多益善!”“好吧——毕尔逊也当选了!”“哎呀,倒霉的威尔逊——遭了两个小偷的殃!”
一位会众喊道:“肃静!主席又从他口袋里拿出一件宝贝来了。”
会众的叫喊声:“哎呀呀!又是新的东西吗?念吧!快念!快念!”
主席念道:“‘我对某某所说的那句话’等等,‘你决不是一个坏人,快去改过自新吧。’等等。签名的是格里戈利·耶次。”
暴风般的一阵呼声:“第四个廉洁的人!”“好哇,耶!”“再掏吧!”
此时全场热烈无比,群情激愤,准备把这个事件中所能有的一切玩笑开个彻彻底底。有几位属于19家的人物脸色苍白,满怀羞愤,站起来想从过道里挤出去,可是有许多人大声喊起来:
“注意门口,注意门口——把门关上,不可败坏的人物可不许逃离会场!坐下吧,诸位!”
大家顺从了这个要求。
“再掏吧!念!快念!”
主席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大家听熟了的那些词句又开始从他嘴里蹦出来——“‘你决不是一个坏人——’”
“名字!名字!上面签名的是谁?”
“英戈尔斯贝·萨金特。”
“这是第五个了!把这些象征再往上堆吧!再念!再念!”“‘你决不是一个坏……’”
“名字!名字!”